夜风肆意揉乱著他的头发,如邪恶而乐於破坏的恶魔,嘲笑著他的无能与无知。曾经自以为是的信仰竟是在那一瞬间就轰然坍塌,倾覆成一片瓦砾,见证著他的失败。
说好了不想,但此情又怎计可消除?才下眉头,一抹苦涩又悄然涌上心头。祈康之想,自己到底还是败了。败给了人心,败给了世事无常。
亏他还以为,许嘉宝就算是再糊涂,就算是和他的感情基础不那麽好,但做人的底线是应该能坚守得住了。
他祈康之不会脚踏两条船,许嘉宝这麽单纯,就更不会在一段感情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去继续另一段感情。
可是他都看到了什麽,听到了什麽?
也许许嘉宝和白熠臣之间并没有什麽,也许许嘉宝说那样的话里也有赌气的成分,可他为什麽,要在家门口对自己撒谎?
谎言与背叛,从来都是毗邻而居的孪生兄弟。祈康之再大度,再能容忍,作为一个男人,他绝对无法容忍伴侣的不忠。
这是婚姻生活的底细,也是彼此最起码的尊重。如果许嘉宝连这一点也做不到,祈康之心灰的想,那他们,真的走到尽头了。
手机上,那反复响起的熟悉来电一个也不想接,就任它们响到断线。因为祈康之现在无法确定,他会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另一段谎言?
感情的世界里,从来就容不得一粒沙子。许嘉宝会因为韩东炫三番五次的跟他闹别扭,难道他祈康之就是圣人,什麽都能当作没听到,没看到?
很抱歉,他做不到。
蓦地,另一串铃声响起,是公务往来的专属。
努力的深吸口气,祈康之强迫自己保持正常的语气,“喂?您好。”
“师兄……师兄是你麽?哈哈,我是小东,我想给你唱首歌,你听啊……”
电话那头,嘈杂而纷乱,韩东炫的语音含糊,吐词不清,分明带了七八分的醉意。
这也是个要解决的!祈康之按捺下烦躁的情绪,仍是尽职尽责的问,“小东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哪儿……我……喂!我在哪儿?”
旁边,似是侍应生接过电话,礼貌的告诉他,“先生,您的朋友醉得很厉害,麻烦您来接一下吧。”
“麻烦你照顾他一下,我很快就到。”
电话挂上,车子调了个头,驶向一片灯红酒绿。
将张千元大钞塞进侍应的手中,韩东炫握紧手中的小药盒,大师兄,不要怪我。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十二楼上。
菜已冷,饭已凉。却依旧保持著美丽的色泽,在无声的提醒,曾经有过一个人,如此用心的在这里为他的家人做过的事情。
许嘉宁愧疚的目光,来来去去在几道菜之间徘徊了许久,终於犹豫看,对旁边失魂落魄,白著脸还在不停拨打手机的哥哥说了一句,“哥,要不……要不你打电话给祈伯伯他们……”
“都怪你!”许嘉宝忽地咆哮起来,突然就哭了。眼泪也不知怎地,就这麽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许嘉宁看得心头一慌,劝We_i的话还来不及出口,小白鼠就跳起来,指著他的鼻子,边哭边骂,“都是你!好好的,非要我跟什麽人交往!好了吧?现在把康之气跑了,他一定会跟我离婚,会跟我离婚的!你知不知道?”
“可是哥──”许嘉宁给骂傻了,想要解释的话,竟是半天都想不出来。
难道不是吗?确实是自己让哥哥打开眼界,多认识些人,跟不同的人交往的。可他这明明是为了哥哥好啊,哥哥不是跟祈康之过得很辛苦吗?难道他让哥哥去找更适合的伴侣,这还错了吗?
“我讨厌你,讨厌你!”许嘉宝骂了不算,还动手在弟弟身上又打又踢,“要是康之不要我了,我会恨你一辈子,恨你一辈子的!”
狠狠抹一把眼泪,许嘉宝转身往外。
许嘉宁呆了一瞬,“哥,
你上哪儿去?”
“我去找康之!他要是不原谅我,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可是他连你的电话都不接,你要怎麽去找他?许嘉宁的担心到底还没来得及问出来,就失去了哥哥的身影。
怔怔的望著空荡荡的大门,许嘉宁一贯自诩於高智商的脑子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理不清了,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哥哥不是和康哥感情不和,闹得要分居吗?为什麽刚才的哥哥会那麽伤心,那麽难过?
他长这麽大,从来没见过哥哥这个样子。就算是兄弟偶有不和,打打闹闹,哥哥也从来没对他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没有用那样既忿恨又绝望的眼神看过他。
许嘉宁隐隐觉得,要是康哥这回真的和他离婚了,哥哥恐怕是真的一辈子都不打算理他了。
那该怎麽办?
许嘉宁也慌了,正想追随哥哥而去,却忽地听到卧室里小孩儿在睡眠中发生的微哼声。糟糕,丫丫还在这儿!大人要是都跑了,孩子怎麽办?
许嘉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他再冷静又哪有解决的办法?他再聪明,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连恋爱都没好生谈过,如何解决人家复杂的家庭问题?
焦急在家中转了两个圈,许嘉宁实在没办法了,打电话求助吧。
“嘉宁?怎麽这麽晚了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爸──”许嘉宁觉得自己也快哭了,“我在哥这儿,刚刚,唔,出了点事……”
“什麽?嘉宁你说什麽?你没回学校去?你在你哥这儿?你快把话说清楚!”
……
许嘉宝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四下找寻,路上的行人看见这个年轻的男孩一面哭,一面反复喊著一个名字,都猜到可能是感情上出了什麽问题。
只是一个男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这样稀里哗啦的,在让人觉得唏嘘的同时,未免也有些责怪起他的另一半来。有什麽矛盾不能好好说,要让人家哭成这样?
要是知道旁人的想法,小白鼠肯定会解释,不怪他,全怪自己!
他的是快急疯了,也後悔死了。虽然刚才把弟弟骂了一顿,可许嘉宝已经不是那个出了事就知道指责别人的人了。
他更恨的还是自己。为什麽不早点回康之的短信,为什麽要对他撒谎?为什麽要跟白冰山出去玩,为什麽不能在康之转身离开时,就用力的抱住他?
有些东西,拥有的时候不觉得,直到失去了,才知道他的珍贵。
许嘉宝不知道自己有多爱祈康之,但他知道,康之要是不理他,不接他电话,用那种淡漠的眼神看他,只要一次,他就会心痛得无法呼吸!
可是康之,你到底在哪里?你给个机会,让我解释下好不好?
喧嚣的酒吧。
自从看到眼前这个人,周围的一切似乎就全部消失了。天地之间,只有这样一双眼,只有这样一个人,才是他唯一值得珍视的。
他墨黑的眼象极了姚日轩,不算太大,但内里却总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沈迷的东西,那是什麽?
应该是温柔吧?就好象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应该已经看出自己没醉了,却仍是温柔的看著他,什麽也不问,伸出手,“小东,走吧,我送你回家。”
是他的手!韩东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