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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八十四章 内宫对

宗衡在之后的几天都很忙:他请示秦王后把许云翳和周先塞进了皇家军校,还慷慨地捐出两千匹军马,利用岳父的关系从兵器司淘来大量的物资,私下又偷偷把天机阁特制的武器用在这支新军上,使自己心目中的铁军终于有了一个架子;针对战火重燃的蒙辽边境宗衡调整了自己的部署,隐阁开始和辽国商人私下接触,孟树悄悄到达了蜀国,粮草换军马的生意有望进一步扩大;接左眉和睐娘主仆到府,为如何安置这对“刺头”伤透了脑筋,最后终于用利诱加威胁让左眉答应大范围的“合作”要等两人的“打赌”之后。不过这一点能被两个雌狐狸通过,让宗衡大呼侥幸;因为往家里领美女被裴茗儿批得体无完肤,为此专门又老老实实陪了敏文郡主两天。

宗衡调蝙蝠回来了,随行的八个龙卫据报在一次刺杀中全军覆没,让众人心里都不好受。大概因为没有对楚国形成实际的伤害,当地没有传来相关的消息。宗衡重责了蝙蝠后,命令他立刻启程去晋北郡安排自己就任的事宜。每年春天皇家有一个祭天的大典,最近秦王都不太好见。估计大典过后,明皇就该召见自己了,然后才能去上任。不过宗衡自己感觉这次和明皇见面,肯定不会只是简单的任前诫勉谈话,所以连续几天都窝在家里准备奏对的腹稿。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直到宗衡暗暗庆祝了自己的第一个生日(他把自己重生的日子定为新的生日)后的第二天,宫内才传出旨意,宣晋北郡布政使宗衡觐见。

宗衡这次进宫直接到了上书房。这里是明皇批阅奏折的地方,平日里很少接待来客,所以连太监宫女看到宗衡都露出惊讶之色。明皇还没有到,宗衡连忙趁机平复一下一路行来被不觉间威慑住的心情。只有一个太监领路,孤零零地在威严肃静的宫殿群中穿行了近十里路,来到这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地方,见一个能主宰自己命运的人,宗衡感觉有些头晕。自己不想在乱世被人当作草芥,才努力抗争到现在的地步,可是到这里的每个人都可能感觉到自己的命运真的就是草芥一般。毕竟,面对一个能轻易决定你生死的人,是他这个现代人所难以理解和预测的,宗衡来到这个异世之后渐渐变得不羁的性情这一刻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默默地注视着御榻后墙上的“格物”两个字,宗衡突然有了一种明悟:人,其实和天下间的事物是一样的,人的价值就是自己使用的效果。譬如书可以育人,可以引火,可以垫桌脚,但育人可能害人,引火可能救人,垫桌脚可能长久保存,何为用,何为不用,在于自身,在于天时。慢慢地宗衡脸上浮现出笑意,他心中暗叹,听说人可以突然变得成熟,自己如今的经历可能就是吧。

门外传来太监宫女跪迎皇上的声音,宗衡连忙起身,拜倒在地。明皇自顾走到御案之后,才轻道平身。

宗衡侍立一侧,低头等待明皇发问。

“抬起头来。”明皇突然道。

宗衡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连忙抬头目视皇上。据说明皇是内家高手,擅长养气功夫,从他的气色看来此言不虚。他年纪已经超过四十五岁,看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看你神态轻松,可是对今日朕传诏有所准备?”明皇看了他一会儿,微笑问道。

宗衡知道自己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使出浑身解数,充分地、适当地发挥出自己的才学,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所以也不晦言,施礼道:“微臣村功未立,得圣上委以重任,又蒙垂恩见召,心中受宠若惊,实不敢揣测天意。”

明皇哈哈大笑,道:“你的为人,朕已尽知,你不必拘束。今日不是廷议,朕打算听你的无忌之言!”

宗衡心中苦笑,如果我听了你的话,可是自投罗网了。不过既然你让我无忌,我说话就可以自由一些了,忙奏道:“微臣必当言无不尽,如有不当,还请圣上恕罪。”

明皇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道:“你该知道朕让你去晋北郡的深意了吧。汉室倾颓以来已历百年,奸臣窃命,诸夷猖獗,天下须臾间竟成乱局!朕自幼立志一统,每思光武。登基以来已十年余,虽内修政理,外御强敌,奈群雄并起,四方云扰,跨州连郡者众,至于今日,仍是胜机渺渺,然朕志犹未已。汝之五策,于朕实久旱之甘霖也。”这一番廷议格局,让宗衡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明皇赞许地看了宗衡一眼后又道:“汝本布衣,历惨凄之变而不自弃,处江湖之远而能忧国,甚慰朕躬啊。”

宗衡躬身施礼,口中自谦了一下。

明皇摆摆手,又道:“可知朕为何这么久没有重用爱卿吗?”看来皇上有时也犯职业病,总想着上朝的奏对,现在终于又恢复了正常。

宗衡感觉一直不说话可能要引发皇上不满,回道:“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微臣年仅弱冠,虽有些许急智,毕竟未曾任事,纸上谈兵,未可尽信。”

明皇摇头笑道:“否。朕要看你可有成大事的耐性和忍功!看旧朝高祖屡败于项籍,然志气不堕,终毕功于陔下一役。爱卿年少气盛,朕恐日后稍有挫折,就不免灰心丧气,坐失良机。自授翰林以来,你不以献计未果而自弃,促成各国联盟,挑起蒙辽开战和齐楚不合,又设军校,建商会,为下一步强军强商打下根基,暗中居然使当初所献五策大多已初见成效,虽有大皇子帮你,也足以让朕对你刮目相看了!”

宗衡做足了激动之状,伏地感激涕零地道:“得圣上如此眷顾,微臣虽百死难报知遇之恩!”

明皇对宗衡的感动大为满意,朗声笑道:“爱卿不要多礼!”等宗衡拭泪站起,才面色一端,问道:“天下大乱之机已现,你既早有预见,不知如今计将安出?”

宗衡对自己情绪的酝酿和表达还是很满意的,这时知道另一项准备要拿出来了,遂道:“圣上垂询,微臣惶恐胡言,不当之处,还望恕罪。如今对旧汉诸国威胁最大的蒙辽两国开战,正是我华朝一统诸国的最好时机!”

明皇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宗衡的才能,闻言精神大震,问道:“各国之中,我华朝国力军力都处中下,你凭何断言最后的胜者是朕?”

宗衡微笑道:“求人莫若求己。我华朝虽实力比之各国都有不足之处,然各国眼下都有隐忧,只要能始终掌控先机,则大事可图!蒙辽之战,可大可小,我当去其后患,资以军备,直到其欲罢不能。外患既除,始能谋旧汉四国。齐国近年国富兵强,每思西进,然质子入京之后,寇我华朝可能大减。今齐楚屯兵边境,战火一触即发。听闻齐国已使公主和亲渤海,近日应有使者入华重申盟约,圣上当许以合力出兵南楚,瓜分楚地。”

明皇笑问道:“我们真出兵吗?”

宗衡沉声道:“真出兵!不过只是陈兵襄阳,保持适度攻势,使其不敢分兵东路即可。如此齐国放心之余必全力鏖战,然楚国名将凌思远尚在,齐国在战事之初得点小利之后,必将招致疯狂的报复,就看左元忠这个疯子如何应付了!不过可以肯定,楚国对于齐国会是个战争的泥潭,一旦陷入,不会那么容易拔足抽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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