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衡心里大恨,暗道女孩子原来都是妖精,连雍荣华贵的昭文公主都能如此娴熟地跟自己使小心眼!不过作为一个男人,他看到田随云用如此好色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女人”,也不由感到一阵醋意。
这时燕王首先问田随云道:“请问随云公子,何为英雄?”
今晚的戏肉开场了。
田随云先充满“深意”地望了昭文公主一眼,才抑扬顿挫地答道:“草木俊秀者为英,兽禽挺拔者为雄。以人而论,聪谋能始,明能见机,胆能决之,然后可以为英;而气力过人,勇能行之,智足断事,乃可以为雄!”
一眼既出,众人虽脸色各异,但都很有风度的点头赞许。昭文公主含笑敬了田随云一杯。
刘祯脸色一变,冷冷笑问道:“这么说英雄就要既具有英之智,又有雄之勇了?如此则****以下恐难有一人配称英雄了。”
田随云正志得意满,对这个曾坏过自己好事的情敌岂能容忍,就要反唇相讥,昭文公主温言道:“公子所说也有道理。吾辈探究英雄应有之意,正为寻求成为英雄的方法,如果把英雄比作圣人一般,常人永远无法企及,就成了南辕北辙。”
刘祯得意地瞟了田随云一眼,对昭文公主点头感谢。
宗衡有些失望,他从没有放松过对几位质子的监视。现在看来,这两位原以为比较“有才”的人如此轻易就惑于外物,喜怒行于色,说明他们至少在品性上难当大任。他叹了口气,没有作声。
燕王看来明显带有旨意,一直细致地观察着各人的反应,这时他微微一笑,对完颜律道:“完颜兄对英雄的含义必有自己的见解。”他此言已有暗讽之意,毕竟完颜律夺嫡失败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完颜律脸色不变,淡淡地道:“燕王是说当以成败论英雄了?”
燕王忙笑道:“这也不失为一种见解。我们开的是讨论会,自然说的不是定论。”
宗衡不想讨论这么快就陷入僵局,此时笑道:“如此就要探究一个成败之分了。何为成?何为败?”他环视在座诸位,然后接着道:“恐怕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有人以杀身成仁为成功,有人以名垂千古为成功,有人以富贵一生为成功,如果没有达到就是失败。仅以成败论英雄,恐怕管仲生前不诛易牙、竖刁,张良天下安定后不献一策,都难称英雄了。”
王抱晖看向宗衡的眼光竟然很和善,他温和地问道:“宗先生确是高见。如先生所言,英雄该是有本领一展自己抱负的人了?”
宗衡对他的态度虽有些纳闷,但此时也不是思考的时候。他迎合着王抱晖一笑,道:“这其中又有两说,成事不失仁义可称英雄,成事不择手段可称枭雄。不知各位以为然否?”
田随云正要开口,他临席一人傲然看了宗衡一眼,惋惜地摇摇头,看着燕王道:“王爷,学生以为如此探究英雄之意已失根本。英雄者,当一展胸中所学,上报君恩,下抚万民,为国成就一番伟业,何来英雄枭雄之别?”
宗衡有些啼笑皆非,凑近昭文公主耳边轻问道:“这个貌似大才子的人是谁?”
没想到昭文竟然有些吃惊,轻轻道:“你不认识他?他就是在寻遗录中排在你前面位列首位的叔孙无忌,现在是翰林编修,圣谕御前行走。”她看着宗衡脸色的变化,眼神中充满了笑意。
宗衡暗道一声难怪,闭上嘴不说话了。
燕王看宗衡好象没有听到叔孙无忌说话一样,不禁有些失望,只好对田随云道:“无忌此言,正暗合公子之言。”
田随云正一直找不到接口的机会,闻言道:“叔孙兄果然大才。小王所言英雄者,正是给才俊指明努力的方向,人生在世,即使身处逆境,也当卧薪尝胆,三年不飞,一飞冲天!”此人外表英俊,言辞华美,确是刘祯的情场劲敌。
宗衡暗笑,此人自比之人不是勾践,就是楚庄王,看来图谋王位之心不减呀。
叔孙无忌得田随云附和,顿时兴致大涨,使出浑身解数,畅论英雄行径,于得意处不禁自比张良陈平,同时还隐隐透出怀才不遇的惆怅,让人宗衡不知该同情还是好笑。寻遗录?这样的人怎么会被遗忘呢?
但这个才子的一番高谈阔论,起码活跃了本来有些火药味的宴会气氛,在昭文公主的因势利导之下,连刘祯都恢复了表面的欢容。
不过让宗衡感觉是大发现的倒是蜀国的质子王抱晖,此人始终温文尔雅,出言也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其余众人,包括燕王,看似心忧国事,其实都把雄心放到了霸业宏图之上,完全忽略了争霸所必须的基础性工作,好象那些就该别人给他准备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