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黛色。
风，刮得很急。
雪花，似被扯碎的棉絮。
在空中，随风急舞。
天地，一片苍茫。
万物，银装素裹。
巫小盘身披蓑衣，斜背剑。
行走在大道上。
沿途，留下一串脚印。
很快，又被飞雪覆盖。
道旁。
有一个，简易凉棚。
凉棚上，插着一杆麻布店招。
上写二字：锅盔。
凉棚内，火炉旁。
一个伛偻老人，正在和面。
见到这个老人，巫小盘停下脚步。
手，缓缓抚上剑柄。
老人，揉面的手，也缓缓地停了下来。
抖了抖手上的面粉。
老人轻声道：“你来了。”
巫小盘道：“我来了。”
老人道：“我知道你会来。”
巫小盘道：“我当然会来。否则，一年前你不会让我走。”
老人随手拿起一根擀面杖。
叹口气道：“好长的一年。”
巫小盘，同样也叹口气道：“好短的一年。”
老人小指微动，一团醒面，飞到案板上。
然后，颤颤巍巍地开始擀面。
见此情景，巫小盘嘴角微扯。
面露冷笑。
老人道：“你冷笑是什么意思？”
巫小盘道：“冷笑就是冷笑的意思。”
听到此话，老人停下了擀面。
缓缓挺直了身子。
第一次，直视巫小盘。
老人道：“你不该来。”
巫小盘道：“可我还是来了。”
老人眯起双眼，冷厉的眼光，切开了飞雪。
有杀气！
巫小盘没有后退。
相反，向前踏出一步。
握剑的手，握得更紧了。
不能出剑。
出剑，即是输。
必须得忍住！
终于，老人紧闭的双唇，裂开一道缝隙。
缓缓地挤出几个字。
“这次，要几个？”
“一个。”
“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甜的坏牙，不卖！”
“那换成咸的。”
“加不加香菜？”
“我不吃香菜。”
“香葱也不吃？”
“香葱要吃。”
“芝麻来点不？”
“来点。”
“猪肉馅还是牛肉馅？”
占据巫小盘身体的穆都，跳脚道：
“我就买个肉锅盔，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老人傲然道：“这是规矩，也是职业素养。”
穆都颓然道：“那就猪肉馅的吧！”
老人道：“猪肉馅的卖完了。”
“别告诉我说，牛肉馅也卖完了。”
“是的，牛肉馅也卖完了。”
“那你还卖什么锅盔？”
“去年，最后一个肉锅盔被你吃掉。你却没付钱，我进不了货。”
忍住想打人的冲动。
穆都道：“甜的你不卖，咸的你没有，那你卖什么锅盔？”
“有白面的。”
“那给我来个白面的。”
“加香菜不？”
“……我抽你丫滴！”
“咔！咔咔咔。”兔美美突然从雪堆中冒出来，大声制止道。
“我宣布，这一局，殿下获胜！”
穆都手按太阳穴，平稳住心情。
这条小蟒。
别的不行，气人一整套。
不过，确实是自己输了。
考试规则，谁先口吐芬芳，判负！
这小子真是演戏的天才。
“下一场，可别再造景了。”收了神通的三姐应灵儿道：
“你们再拖下去，我就法竭了。”
二姐金鸾儿，收了宝扇，风止。
开口说道：“大姐法力浑厚，可让大姐来。”
“不用。”穆都大手一挥。
继续道：“下一场戏，叫《决战紫禁之巅》，无须造景。”
卸掉老人装扮的金青儿，恰好走过来。
一听还有下一场。
哭丧着脸道：“昨日宿醉未醒，改日再考，可否？”
三道凌厉的目光扫来。
“又喝酒？找打！”
……
又一日。
定龙殿前。
金江三姊妹，五仲老。
表情严肃地站在殿外。
正抬头望匾。
乌八公，萎靡地躺在地上。
一旁，金青儿神色紧张地举头向上道：
“天神大人，一切拜托了。”
由冰阶托着，站在匾前的穆都道：
“别紧张，放轻松，改个字而已。”
说完。
拿笔在匾额前继续比划。
躺在地上的乌八公，见天神迟迟不动笔，开口道：
“上神尽管放心。此墨，乃我修行十甲子之本源。”
“保证万年内不朽。”
穆都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
“我只是，一时想不起葬字的篆书体而已。”
说完，闪电出手。
在匾上一撕。
定龙殿的定字，被天神撕下。
撕下的字，象是有生命力。扭动着，想再贴上匾额。
说时迟，那时快。
尘封不知多少年的殿门。
忽然洞开。
一根木杖，从中飞出。
哆的一声。
插在广场上。
而穆都，立刻笔走龙蛇。
在匾额上，写上了一个葬字。
由于原位被占，定字始终贴不上去。
正待找空隙处，勉强栖身。
穆都却拿出一方玉玺，抓住定字，往玉玺上贴去。
定字挣扎片刻。
终于安静下来。
穆都哈哈一笑。
提着玉玺。
下得冰阶。
随手在金青儿肩膀上一盖。
金青儿立刻大叫：“天神大人，我动不了啦！”
“请您老收了神通。”
穆都：“……”
自己只是随手试了下。
效果一如预料，出奇地好。
可是，怎么收？
这是一个问题……
不管了，办正事先。
来到竖立的木杖前，仔细端详。
真不容易啊！
锯了整整一年，锯坏不知多少把锯弓。
终于将这痒痒挠给锯断了。
不知当年，黄帝及其子孙，用的什么兵刃伐断建木。
此时，痒痒挠上的五根分支。
正在相互缠绕，盘结。
不多时，化为了一颗龙头。
龙头张开口，说道：
“多谢上神出手，让老朽终得挣脱束缚。”
穆都大喇喇地一挥手道：
“不用客气，现在的你，可谓是重获新生。”
“虽然，你肉身被葬。不过，多少个甲子内会不腐？”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乌八公。
躺地上的乌八公，忙侧身比了个一字。
点点头，继续道：
“一甲子内，你的魂魄若是修不到天妖……”
乌八公在地上，挣扎着道：
“是一万年，一万年。”
穆都撇嘴道：“你当是刻竹简啊？”
“你的墨汁，会被不断侵蚀，维系一个甲子，已经算不错的了。”
转身，继续对龙王道：“时间一到，不成天妖。则肉身腐朽，魂魄如浮萍。”
龙王道：“老身知道，肉身毁，道途尽，堕落成鬼龙嘛！”
“你知道就好。”
穆都点头道：“既然此方事罢，那么明日就出发吧！”
“先去僰道，帮青儿收服一干僰人充作的信徒。”
“再去渔凫城，沿途埋下此面具的副本。”
“对了，巫族把东西送来了吗？”
被问话的五仲老，从背后龟壳内。
掏出一串面具，放在地上道：
“十副赝品，巫族早已备妥。”
穆都一边观察面具的质量。
一边摆手道：“谁说这是赝品？埋个几千年，个个都是真品。”
“好了，我得走了。”
金青儿急道：“天神留步，请解了我的定身。”
天神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解，过段时间，效果自减。”
“若是等不及，让小盘替你……松松筋骨，定身术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