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秦襄儿也不小了,翻过年就要十八,所以陈家也很干脆,应下了萧远航腊月迎娶,距离也不到几个月,这可不就忙了起来
第一次卖纸的分成,秦襄儿全数交给了曹秀景,让曹秀景替她置办嫁妆
曹秀景也不推辞,一力揽下,但秦襄儿不知道,这些钱陈家全让她压箱底了,另外陈家再拿出五十两银,替她在镇里买下十亩良田,让她以后可以收田租,还替她买了一副珍珠头面,样式并不华丽,但在这一带绝对是好东西了
而秦襄儿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想去镇上就去镇上,她得将嫁衣盖头什么的全绣出来这阵子曹秀景也不让她上灶和干活儿了,有客人来就把她赶到房间去,让她在房间里养着
秦襄儿知道长辈的好意,便听话的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唯独在教授村里帮工如何做新纸这个部分她从不假他人之手
也就是说,萧远航已经很久没能见到秦襄儿了
腊月嫁女已经匆促,但度日如年的萧远航恨不得早一日成亲,免得日日夜夜受着这相思之苦
几次拜访都不得见,他只能让小舶通过福生替他传传纸条、递递礼物,问问她最近在忙些什么,而他自己也从曹秀景这里得到了一件秦襄儿做的棉袄和一双鞋,乐得他几乎找不着北
陈家这里忙着办嫁妆,萧家那儿却是两眼一抹黑,成亲事宜多如牛毛,萧家两兄弟直接被各种习俗弄懵了,有心想找许大娘再帮帮忙,但太白湖水刚退之后的休渔期间是船厂最忙的时候,萧远航有时自己都月兑不开身了,做为管事的许大娘自然就更没空了
忙过这一阵之后又要为过年做准备,许大娘更是焦头烂额,萧远航就完全不敢麻烦她了,就是许大娘自己过来问,他也不好意思的推拒,毕竟船厂里她还有正事要办,谁叫他想在腊月迎娶佳人,只能面临这种求助无门的情况
最后还是许大娘提醒了他一句,反正男方要准备的就是聘礼和新房,聘礼她能给他列一张单子,照本宣科就是,至于新房,向来都是请女方家人过来布置的,他可以直接去请曹秀景,其间有什么不懂的,就一次问明白
得了这消息,萧远航觑了空又去请曹秀景及陈大力,在他左顾右盼仍未能见到心爱的人儿之后,也只能将陈氏夫妻请到自家,将自己对婚俗一筹莫展的事坦诚以告
曹秀景刚坐上萧远航那艘大船时已然啧啧称奇,来到萧家,看到萧家的光景,却是哑口无言
倒不是萧家如何破落,相反的,萧家挺大的,是陈家的两、三倍大,有着宽敞的前后院,屋子本身是青砖瓦房,修得坚固又齐整,然而令陈大力及曹秀景诧异的是,这么大的房子,居然什么都没有,偌大的前院一片空荡荡,只有一棵榆树,墙边放着一些萧远航造船的工具,那地面平得拿来晒谷子都可以
陈大力本能的蹲下来模了一把萧家前院的土,然后不由自主地感慨道:“听说这一块以前是河道,这底土可是以前留下来的河底淤土,翻上来种点菜蔬肯定好,就这么空着可惜了啊……”
萧远航尴尬地笑道:“我也觉得可惜了,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船厂,小舶还小,现在又上了学堂,所以没人能侍弄菜园”
“襄儿虽不是乡下出身,但这一年多也随我学了不少农事,要是她来种肯定没问题”曹秀景若有所思地道
“若是襄儿想种,那我就替她松地肥土下菜种,她只要浇浇水种着玩就好,横竖不靠这个吃饭”萧远航连忙说道,他可舍不得那娇滴滴的姑娘拿锄头!
曹秀景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又随着萧远航进到屋内
这屋内的情况比外头好些,正屋桌椅橱柜齐全,用的还是棒木那样的好木头,就是有些空荡荡的,连个茶壶茶杯都没有,在这样微凉的天气,看上去有些萧条
这回不用陈氏夫妻开口,萧远航自己也觉得挺不像话,模模鼻子说道:“因为我大多在船厂里,要用什么厂里都有,家里就没再添什么东西……”
“你新房里不会只有床吧?”曹秀景表情有些难解
“……”萧远航干笑不语
两夫妻见他的这反应,问明了新房是哪间,便迳自走进去看,然而只是粗粗这么看一眼,不仅曹秀景,连陈大力都无言了
真的只有一张床,连铺盖都没有,他老兄穿过的衣服,随随便便堆在了床角,只有一件整整齐齐叠起来放在床头的,是秦襄儿做的棉袄
这萧远航为人实在又可靠,但活得也真是粗糙,就连陈大力都知道,至少还要有个衣箱放衣服吧,否则他的衣服都放哪里?
这屋子里有四间房,曹秀景没有一一去看,心里存着一种不妙的感觉直接走到了后头灶间,果然不出她所料,有个大碗橱,锅子擦得铿亮,菜刀案板都有,只是除了这些工具,连根菜叶都看不到,更不用说米醋盐油这些东西了,灶里甚至干干净净,显然没在使用她直勾勾看着萧远航,在后者解释前开口,“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大多在船厂里,小舶上学堂,你们一日三餐都在船厂或学堂解决了,所以这厨房什么食材调味品都没有也是很正常的?”
“有盐的,有盐的”萧远航邀功似的由碗橱里取出一罐盐
这要是自己儿子,她可能已经一巴掌朝他后脑杓下去了曹秀景哭笑不得地道:“这么大概一看,我也看分明了你的院子要种菜,就要买菜种,还有翻地的锄头和割草的镰刀,还有你的正屋总要有茶具吧?新房里添个梳妆台,最好再加个绣架,喜被喜帐在成亲前一日我们会拿来最后就是灶房,柴米油盐酱醋茶,你一样都没有,成亲之后准备吃土过活?还有锅碗瓢盆也都要添置一套……”
曹秀景絮絮叨叨说完一堆,萧远航也认真地听完,他拿起勺子在水缸里舀了勺水,递给了曹秀景“景姨你先喝口水,我去交代点事情,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飞快地跑了出去,留曹秀景与陈大力面面相觑,对这个活得粗枝大叶的爷儿们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至少我知道了这家伙家里没杯子是怎么喝水的”曹秀景没好气地叨念了一句,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水,才觉得心气消了点“还别说,这水挺甘甜的,不愧是咱们荆山流下来的水……”
两夫妻聊着聊着就迳自出了灶间
灶间再往外就是后院,曹秀景有些咋舌的看着这个宽广不下于前院的后院,而且也一样的空旷
陈大力老毛病又犯了,模了模地下的土,不由摇了摇头“远航是真不会过日子啊,这么好的房子和地,就这么白白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