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锋蹲在地窖入口处,手电光束沿着木梯向下延伸,最终落在地窖底部那片被踩实的泥土地上。他朝王铁柱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木梯缓缓下行。
地窖内阴冷潮湿,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淡淡的煤油味。
手电光扫过,空间比预想的要大,约莫二十平米见方,四面是夯土墙,顶部用木梁支撑,铺着草席和油毡。
角落里堆着些麻袋和木箱,靠墙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
关锋让王铁柱警戒入口,自己开始仔细搜查。
木桌上落着薄灰,桌面中央摆着一台发报机。
发报机旁有一叠文档,关锋拿起最上面一份,手电光照去,正是刘力春丢失的厂矿机械改良机密文档的摘抄内容,字迹工整,与方慧兰身上搜出的纸条笔迹相同。
他继续翻看,下面还有几张图纸的临摹件,涉及矿洞通风系统和支护结构的关键数据。
木桌的抽屉没有上锁。关锋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些空白电报稿纸、铅笔和橡皮。第二个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用钢笔记录的联系日志。字迹有两种,一种工整拘谨,另一种苍老有力。关锋一页页翻看,记录从去年秋天开始,频率不高,但内容触目惊心。
安队。老鬼。关锋的手指停在这些字眼上。安队应该就是李安修,老鬼是周明远的外号。假扮安队引开注意,这正是周明远扮演李安修的目的。而五号图纸,应该就是刘力春负责的那份文档。
日志还记录了几个接头地点和时间,老桥巷、废品站、砖窑,都和他们已经掌握的线索吻合。最后一页的背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码头示意图,标注着浑河码头。
他继续搜查地窖的其他角落。麻袋里装的是些旧衣服和杂物,木箱里则是空的玻璃瓶、细铁丝和一些工具。
在墙角的柴火堆后面,他发现了一个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些零散的子弹和两个备用弹夹,但没有枪枝。
地窖里没有生活用品,没有食物和水,说明这里不是长期居住点,而是临时的联系站和物资存放点。
特务平时不在这里,只有需要时才来。
关锋将所有证物小心收好,发报机、密码本、联系日志、文档摘抄。他让王铁柱将证物逐一传递到地面。
就在最后一批证物递上去时,地窖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关锋和王铁柱同时屏住呼吸,关掉了手电筒。地窖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透进一丝微弱的夜光。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正朝着地窖入口方向而来。
关锋示意王铁柱躲到木桌后面,自己则闪身贴在入口下方的土墙边,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脚步声在入口处停住了,接着是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有人站在了入口旁。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老鬼,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关锋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声音,这语调,和他记忆中李安修的声音有八九分相似。
另一个声音回应,有些沙哑,都收拾好了,安队。
是周明远的声音。关锋判断。老鬼是周明远,安队就是李安修。方慧兰临终的话是真的,李安修确实活着。
李安修的声音再次响起,码头,渔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带东西先过去,我在城里还有件事要办。
明白。周明远应道,不过安队,这两天公安查得紧,砖窑这边可能不安全了。
所以我们要提前转移。李安修说,你今晚就把东西带走,去二号点。我这里处理完就过去汇合。
两人的脚步声开始移动,似乎要离开。关锋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朝王铁柱做了个行动的手势,两人同时冲上木梯。
地窖入口的木板被猛然推开,关锋一跃而出,举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雪地里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棉大衣,围着围巾,帽子压得很低。其中一个个子较高,身形挺拔,正是孙凯描述的那个模样。
站住,关锋喝道。
那两人反应极快,高个子猛地将另一个推向一旁,自己则翻身滚向旁边的枯草丛。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王铁柱和其他侦查员从两侧包抄,但夜色和积雪影响了视线。高个子借着地形掩护,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荒草丛中。另一个稍矮的也想跑,被王铁柱扑倒,两人在雪地里扭打起来。
关锋没有去追高个子,他知道在这样复杂的地形和夜色中,很难追上熟悉地形的特务。他转向被王铁柱按住的那个人,手电光照在那人脸上。
一张四十多岁的脸,皮肤粗糙,眼神阴鸷,左手腕处露出一道长长的疤痕。正是周明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