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周明远脸上，映出他眼角的皱纹和嘴角未擦净的血迹。他双手被铐在椅背上，身上那件深色棉大衣已经脱下，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工装。
关锋坐在他对面，桌上摊开着从地窖搜出的证物：发报机、密码本、联系日志，还有那把匕首和几个斜纹补丁的围巾角。
王铁柱站在门口，另一名侦查员负责记录。
周明远，原名周德海，外号老鬼，原军统双阳行动队副队长。
关锋翻开文件，声音平稳，解放后潜逃，被列为在逃特务。这些身份，你承认吗。
周明远擡起眼皮，看了关锋一眼，又垂下目光，没有回答。
关锋拿起联系日志，翻到最后一页。码头，渔船接应。你们计划把窃取的机密送出去，交给谁。
周明远依然沉默。
关锋站起身，走到周明远面前，俯视着他。今晚在地窖口和你说话的人，就是李安修。他没有死，当年有人做了手脚，用死刑犯替他死了这些年他一直潜伏在双阳。
周明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但依然低着头。
关锋回到座位，语气加重。周明远，你假扮李安修出现在老桥巷，故意让孙凯看见，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掩护科研所的盗窃行动。
公交车刹车是你破坏的，为了制造混乱。科研所的数据员方慧兰是你们的内应，她帮你们窃取文档，但你们灭了口。
他一件件摆出证据：刹车泵的碎片鉴定报告，科研所现场的脚印照片，方慧兰身上搜出的纸条，还有地窖里那些文档摘抄。每摆出一件，周明远的身子就僵硬一分。
关锋最后拿出那枚黄铜纽扣，放在桌上。这是从方慧兰抽屉里找到的，军统行动队的制式纽扣。方慧兰死前说了六个字，李安修活，砖窑五号。五号据点我们已经端了，李安修跑了，但你落网了。
周明远终于擡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盯着那枚纽扣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声音沙哑难听。关科长，你查到这些，确实厉害。但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关锋盯着他。李安修在哪里。
我不知道。周明远说，安队从来不会把行踪告诉所有人。我们只按指令行动。
关锋重新坐下，换了种语气。
周明远，当年跟着军统或许是不得已，现在新中国成立了老百姓想过安稳日子，你们却还在搞破坏。那些科研文档关系到厂矿生产和矿工安全，如果被你们送出去，会造成多大的损失，你想过吗。
周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
关锋继续说，你还有家人吧。还有妹妹。这些年你隐姓埋名，不敢联系她们，但她们一直以为你死了。如果你配合我们，抓住李安修，追回文档，算是立功。
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
周明远闭上眼睛，胸口起伏。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周明远睁开眼，声音低了许多。文档……文档已经转移了，不在我手里。
周明远摇头，我不知道。安队亲自处理的，他只说会送到该送的地方。
李安修的藏身地点。
周明远沉默片刻，他有很多落脚点，我不全知道。
但最近他应该在城郊，浑河村那一带。
为什么去那里。
周明远又不说话了。
关锋追问，浑河码头的接应人是谁。
周明远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安队安排的，我们只负责把东西送到码头。
关锋观察着他的表情，判断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周明远交代了一些，但关键信息都避开了。
李安修的具体下落，文档的去向，接应人的身份，这些他要么说不知道，要么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