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锋盯着那杯泛着苦杏仁味的茶水,示意王铁柱和其他侦查员不要靠近。
技术科的老陈被紧急叫来。他小心地提取茶水样本,又检查了茶杯内壁和杯沿。关科长,确实是氰化物,剂量不小,如果喝下去,几分钟内就会死亡。
张茂才没有喝这杯茶。关锋环视客厅。茶杯摆在茶几中央,旁边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蒂,都是红星牌。烟灰缸边缘放着一盒火柴,火柴梗散落着,其中一根有烧灼痕迹,但没完全燃尽。
客厅的摆设很整齐,没有打斗痕迹。关锋走进卧室,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空了一半,几件好点的衣服不见了。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杂物被翻过,但值钱的东西如手表、钢笔还在。
书桌的抽屉被撬开了,锁舌扭曲断裂,手法和科研所数据室一模一样。抽屉里空空如也,只有几页散落的纸张掉在桌下。
关锋捡起那些纸页。是日记本的散页,上面用钢笔记录着一些日常工作和生活琐事,但有几处内容被刻意涂抹,墨迹晕开,看不清原文。
腊月十五,张茂才那时就在为腊月二十的行动做准备了。
证据确凿。张茂才就是潜伏在烟厂的特务,为李安修团伙提供掩护和情报支持。他去科研所参观是假,踩点和物色内应是真。烟厂生产的红星牌香烟,也成了特务之间联系的暗号。
关锋让老陈仔细检查书房每一个角落。在墙角的暖气片后面,老陈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很隐蔽,在墙裙的木板后面,需要按压特定位置才能打开。
暗格里放着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邮票和地址,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模糊的梅花图案。信封正面写着:李安修兄亲启。
关锋小心拆开火漆,抽出信纸。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张茂才的笔迹。内容不长,但信息量极大。
李安修兄,见字如面。五号图纸已齐,腊月二十子时浑河码头,乘渔船赴下游,接应人已安排。弟近日觉有异,公安似有所察,恐需提前离城。兄若得此信,弟或已先行一步。若事不成,弟当自决,绝不累兄。珍重。茂才。
信上的字迹,与地窖联系日记中的字迹完全一致。原来那种字迹不是李安修的,是张茂才的。
五号图纸已齐。指的正是刘力春负责的厂矿机械改良文档。腊月二十子时浑河码头,和之前所有线索都对得上。接应人已安排,说明码头那边有他们的人。
张茂才觉察到公安在调查,所以决定提前叛逃。这杯下了氰化物的茶,可能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一旦被抓就服毒自尽。但他没有喝,而是选择了逃跑。
关锋折好信纸,心情沉重。张茂才跑了,带着他掌握的所有情报,很可能已经前往浑河码头与李安修汇合。
他立即下令,对浑河码头进行严密监控。同时派人前往张茂才可能藏匿的所有地点搜查,包括他的亲戚家、朋友家,以及烟厂在城郊的几处仓库。
回到公安局,关锋召集所有侦查员开会。他摊开双阳市地图,用红笔标出已经掌握的特务活动轨迹。
李安修是内核,周明远是副手,负责行动。方慧兰是科研所内鬼,窃取机密文档。张茂才是烟厂内应,提供情报和掩护。还有那个挑担老汉,负责外围联系和物资传递。此外,修理厂的陈老六、医院出现的两个黑衣男人、假扮护士的女人,都是这个团伙的成员。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窃取科研所的厂矿机械改良和矿洞安全机密文档,通过浑河码头转移出去。
现在,方慧兰已死,周明远被捕,陈老六在逃,张茂才叛逃,挑担老汉下落不明,李安修依然在逃。机密文档可能已经在李安修手里,或者由张茂才带往码头。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转移之前拦截。关锋用铅笔敲了敲地图上的浑河码头位置,今晚子时,他们一定会出现。我们要提前布控,封锁码头所有出口,同时安排人在下游拦截可能的渔船。
王铁柱提出疑问,关科长,码头范围不小,我们人手可能不够。
关锋点头,所以需要当地民兵配合。你负责联系浑河村的生产队,请他们派可靠民兵协助,伪装成渔民和码头工人,混入码头。我们的人负责关键位置的盯梢和抓捕。
他又布置了其他任务:一组人继续搜查张茂才下落,一组人审讯那个被抓的黑衣男人,一组人保护周明远,防止特务再次灭口。
散会后,关锋独自留在办公室。窗外天色渐暗,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黄昏的光线中飞舞。他拿起张茂才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若事不成,弟当自决,绝不累兄。
张茂才用了弟自称,对李安修称兄,可见两人关系密切,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张茂才宁愿自杀也不连累李安修,这种忠诚,不是一朝一夕能创建的。
关锋想起文件记载,张茂才解放前开过烟铺,军统特务常去他那里买烟,久而久之就被拉拢,提供一些市面上的情报。当时认为他情节较轻,所以免于处分。现在看来,他早就死心塌地效力了。
这种潜伏的特务最危险。他们有正当职业,有社会关系,平时不显山露水,一旦行动,造成的破坏往往更大。
但张茂才没有喝那杯茶,他发现了异常,或者临时改变了主意,逃走了。
关锋,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雪花在光晕中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