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里,周明远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他看到关锋进来,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关科长,你还是来了。
关锋拉过椅子坐下,将张茂才那封信的放在床边。张茂才跑了,这是他在家里留下的信。信上说,五号图纸已齐,腊月二十子时浑河码头,接应人已安排。他还说,若事不成,当自决,绝不累兄。
周明远盯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他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听见窗外雪花扑打玻璃的细微声响。终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关科长,我都交代。
关锋没有催促,静静等着。
周明远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李安修确实没死。一九四九年春天,公审大会前,军统残余势力买通了当时负责行刑的。真的李安修,被秘密转移,藏了起来。
关锋的心往下沉。虽然早有推测,但得到证实,还是感到一阵愤怒。当年那场公审和处决,有多少人参与,多少人目睹,却让首恶逃脱,潜伏七年。
李安修藏在哪里。
最开始在城西的乡下,一户远房亲戚家。后来风声紧了,他就转移到城郊,浑河村那一带。周明远说,他以庙祝的身份藏在村里的老庙,平时深居简出。
庙祝。关锋想起浑河村确实有座老庙,香火不旺,只有个庙祝守着。没想到那就是李安修。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联系。周明远继续说,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散了,但还有些人愿意跟他干。张茂才是一个,我是另一个。还有方慧兰,她男人当年是军统的人,死了,她心里有怨气,被拉拢了。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一开始只是想潜伏下来,等待时机。周明远说,后来那边传来指令,要我们搜集双阳矿区的情报,特别是科研所正在研究的厂矿机械改良和矿洞安全技术。他
所以你们策划了科研所的盗窃。
是。周明远点头,李安修亲自制定的计划。他让我假扮他出现在老桥巷,故意让那个铁路工人看见,把公安局的注意力引开。同时,方慧兰在内部配合,窃取文档。公交车刹车是我破坏的,为了制造更多混乱,让你们疲于奔命。
孙凯在哪里。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在李安修手里。他是个棋子,李安修留着他,可能是想关键时刻用他当人质,或者制造混乱。
关锋追问,浑河码头的接应人是谁。
我不知道。周明远摇头,这个只有李安修和张茂才知道。李安修很谨慎,不同的人只知道不同的环节。我只负责行动部分,联系和接应是张茂才管。
文档现在在哪里。
应该已经转移到李安修手里了。周明远说,张茂才前天晚上去找李安修,可能就是去送文档。他觉察到危险,想提前走,但李安修可能不答应。
他继续问,你们还有多少人。
周明远想了想,内核的就我们几个:李安修,我,张茂才,方慧兰。外围的还有几个,挑担的老汉,修理厂的陈老六,还有两个打手,就是你们在医院抓到的那种。另外,浑河村的村长王大河,也是我们的人,负责安排船只和接应。
王大河。关锋记下这个名字。浑河村的村长,竟然是特务的内应。
你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浑河码头,乘渔船往下游走。周明远说,下游有接应点,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文档送出去后,李安修可能会留在城里继续潜伏,也可能跟着一起走。
关锋站起身,在病房里踱了几步。这些信息与之前掌握的线索基本吻合,但更具体,更完整。
他回到床边,盯着周明远。你为什么要交代。
周明远苦笑,张茂才跑了,方慧兰死了,我被抓了。李安修不会来救我的,他只会灭口。医院那次,就是他派人来的。我为他卖命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过是个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妹妹……她还活着。在老家。我不想她以后被人指指点点,说她哥哥是个特务。
关锋点点头。周明远的交代,有恐惧,有怨恨,也有对亲人的牵挂。
他让记录员把口供详细记下,让周明远按了手印。然后安排侦查员加强看守,防止特务再次灭口。周明远现在是重要证人,不能出任何差错。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关锋没有回公安局,而是直接带着王铁柱和另外四名侦查员,驱车前往浑河村。
车子在积雪的土路上颠簸行驶。关锋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树林和荒草甸,心里反复回想着周明远的供词。李安修在浑河村老庙,以庙祝身份隐藏。村长王大河是内应,负责安排船只。
浑河村在城西十五里外,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河而居。老庙在村子最东头,靠近河岸,是一座破旧的庙宇,墙皮剥落,门楣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