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寂静的码头上空炸响,惊起几只栖息在桅杆上的水鸟。关锋的望远镜瞬间转向仓库方向,只见黑影从仓库侧面窜出,朝着码头西侧狂奔。民兵和侦查员从埋伏点冲出,紧追不舍。
码头上顿时乱了起来。装卸工扔下货物四散躲避,渔民们慌忙收网。关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高个子男人身上。枪声响起时,那人已经踏上渔船的跳板,此刻正站在船头,警惕地望向仓库方向。
不是李安修。
关锋立刻意识到这一点。虽然身形相似,但望远镜里那人的动作略显僵硬,没有李安修那种沉稳老练的气质。这是个替身,或者说,是个诱饵。
真正的李安修在哪里。
关锋的望远镜快速扫过整个码头。雾气渐浓,能见度越来越差。码头上的混乱还在继续,那几个从仓库跑出来的黑影已经被侦查员和民兵围住,双方扭打在一起。枪声又响了几次,是手枪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渔船上的高个子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钻进船舱。渔船开始晃动,发动机的突突声响起,船尾冒出黑烟。他要开船。
关锋正要下令拦截,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码头最东侧的废料堆旁,又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普通,戴着一顶破旧的棉帽,手里也提着一个黑色的布包。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沿着码头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
这才是李安修。关锋的直觉告诉他。老特务的伪装和反侦查能力极强,他不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预定位置,一定会观察情况,选择最安全的路线。
那个工装男人没有走向西侧的渔船,而是朝着码头中段的一条小舢板走去。舢板很旧,拴在一根木桩上,随着河水轻轻摇晃。
码头上,侦查员和民兵的包围圈有意无意地让开一个方向,给西侧渔船制造逃跑的假象。同时,几个伪装成渔民的侦查员悄悄向码头中段移动。
工装男人走到舢板边,停下脚步,左右观察。雾气更浓了,五米外的景物已经模糊。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关锋的望远镜一直跟着他。突然,工装男人擡手看了看表,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摘下棉帽,从怀里掏出一条深色围巾,仔细围在脖子上。围巾角在夜风中飘起,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个动作,那个姿态,让关锋瞬间确认。
李安修。
几乎同时,码头西侧传来更大的骚动。渔船的发动机突然轰鸣起来,船身猛地一颤,挣脱缆绳,朝着河心驶去。侦查员和民兵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有人开始朝渔船开枪。
但关锋没有动。他的枪口缓缓移动,瞄准镜的十字准星锁定了码头中段的那个工装男人。
李安修似乎松了口气,他弯腰解开舢板的缆绳,擡脚准备上船。
就在这时,关锋扣动了扳机。
子弹没有射向李安修,而是打在他脚前的木桩上。木屑飞溅,李安修猛地后退,手里的黑布包掉在地上。他擡头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灯塔。
码头上的侦查员和民兵听到枪声,立刻明白真正的目标在哪里。埋伏在码头中段的侦查员从阴影中冲出,扑向李安修。
李安修反应极快,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布包,而是转身就跑,沿着码头边缘往西侧冲去。那里停着几条小船,其中一条的船篷里突然钻出两个人,手里拿着棍棒和手枪,掩护李安修。
双方在码头上展开激战。枪声、喊声、打斗声混成一片。雾气被搅动,人影在其中晃动,分不清敌我。
关锋从灯塔上冲下来。
他冲到码头中段时,李安修已经在那两个特务的掩护下,冲到了西侧的一条小渔船边。
李安修跳上渔船,那两个特务也跟了上去。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看见李安修上船,立刻加大油门。渔船发出一阵嘶吼,船头翘起,朝着河心冲去。
王铁柱带人赶到岸边时,渔船已经离岸十几米。他举起手枪射击,子弹打在船身上,溅起几点火星,但渔船速度不减,很快没入浓雾中。
关锋跑到岸边,看着逐渐消失在雾气中的渔船,脸色铁青。他低估了李安修的狡猾,这个老特务准备了不止一条船,不止一个方案。
他立即下令,目标渔船朝下游去了,立即拦截。码头上的民兵,组织船只追击。
民兵队长很快调来两条机动船,关锋和王铁柱带四名侦查员登上其中一条,另一条船上坐了六个民兵。两条船发动引擎,朝着下游追去。
河面上的雾气比岸上更浓,能见度不足十米。船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水面,船速不敢太快,怕撞上暗礁或其他船只。关锋站在船头,努力睁大眼睛在雾中搜索。
突然,前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声音很近,但雾气太浓,看不见船影。关锋示意船夫减速,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
一条渔船的轮廓在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正是李安修逃走的那条。两条船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关锋举起手枪,瞄准前方渔船的发动机位置。
就在这时,前方渔船上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打在关锋所在的船头,木屑飞溅。是李安修的人在开枪阻击。
关锋立刻还击,侦查员和民兵也开始射击。双方在浓雾笼罩的河面上交火,枪声在河谷间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