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本顺家的地址拿到了,在城东老槐树巷,离厂子不远。吉普车开不进巷子,他在巷口下车,踩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往里走。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屋檐几乎碰在一起。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听见脚步声擡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孙岩走到巷子深处,在倒数第二间门口停下来。门板上挂着一把锁,锁上落了一层薄灰,不像刚锁上的。
他敲了敲邻居的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认得刘本顺,说这人今天下午回来过一趟,急匆匆的,进屋收拾了点东西,拎着个布包就走了,问他去哪儿也不说。
孙岩问,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妇女想了想,说没什么人来,他一个人过,在厂里吃饭,回家就是睡觉。不过前几天晚上,她看见有人在巷口等他,两个人站着说了几句话,那人就走了,她没看清脸。
那人什么特征。
天黑,看不清。妇女搓着沾面粉的手,好像拎着个饭盒,圆形的。
又是饭盒。孙岩谢过她,转身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巷口对面有一个卖红薯的炉子,炉子旁边蹲着一个老头,正往这边看。见他出来,老头移开目光,低头拨弄炉子里的炭火。
孙岩盯着那个老头看了几秒。天快黑了,炉火映着老头的脸,皱纹很深,看不出年纪。他穿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戴着顶破帽子,跟街边那些卖吃食的小贩没什么两样。
孙岩走过去,买了一个红薯。老头接过钱,用火钳夹出一个红薯,用旧报纸包了递过来。孙岩接过红薯,问,您天天在这儿摆摊吗。
老头点点头,天气冷了,出来挣点嚼谷。
这两天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老头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可疑的人?这条巷子进进出出都是老街坊,没见什么生人。他顿了顿,忽然说,不过昨天傍晚,有个孩子在巷口站了好久,往巷子里看,我问他找谁,他不说话,跑了。
什么样的孩子。
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件蓝布褂子,像是附近住的。
孙岩道了谢,拿着红薯往回走。走到巷口拐角处,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蹲在那儿,炉火映着他的侧脸。
第二天一早,孙岩又去了家属院。他想找那天在现场围观的群众再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家属院门口已经恢复正常,上班的人进进出出,传达室的老郑头坐在门口抽烟。
老郑头见了他,说孙同志又来啦。孙岩点点头,问他这几天有没有见过陌生人。
老郑头想了想,说昨天上午有个修鞋的来过,在门口摆了一会儿摊,后来走了。别的就没有了。
孙岩正要走,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少年蹲在传达室旁边的墙角,正盯着他看。那少年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件蓝布褂子,正是卖红薯老头说的那个孩子。
孙岩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少年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孙岩问他,你住这儿吗。
少年摇摇头,又点点头,指了指家属院里面。孙岩明白了,他可能是家属院里哪个干部的孩子。
你认识我吗。
少年摇摇头。
我是公安局的,孙岩放低声音,想问你点事,行吗。
少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孙岩问,九月十五号那天晚上,下大雨,你在哪儿。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在家。我们家住后院,挨着东墙。
那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少年抿了抿嘴唇,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我看见两个人。
孙岩心头一动,什么样的两个人。
一个高,一个矮。高的走路右腿拖着地,像这样。少年站起来,歪歪扭扭走了两步,又蹲下来,矮的那个走得快,一直在前面。
你看见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站在东墙外面,站了好久,雨那么大,也不走。后来高个的翻墙进去了,矮的在墙根下蹲着,像是在望风。少年说着,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等了好久,那个高个的才翻出来,身上背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