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清晨,孙岩又去了机械厂。马科长告诉他,刘本顺还是没有消息,但有人提供了一个线索,说刘本顺在城关镇那边有个远房表兄,是种地的,也许他会去投奔。
孙岩问清楚地址,开车出了城。吉普车在土路上颠了半个多钟头,到了刘家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房顶上晒着玉米。孙岩找到村西头那户人家,敲门出来一个中年汉子,穿着旧棉袄,手上沾着泥。
汉子听说是公安局的,愣了一下,连忙让进屋。屋里很简单,一张炕一张桌,灶台上还煮着红薯。孙岩问起刘本顺,汉子说,本顺有好几年没见了。
他来过没有?
汉子摇摇头,没有,他要是来,肯定先到我这儿。不过前些天倒是有个陌生人来找过我,问本顺的事。
孙岩心头一动,什么样的人。
四十来岁,穿灰布褂子,本地口音。他说是本顺的朋友,托他带个信。我问信呢,他说本顺不在就算了,就走了。
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汉子想了想,个子不高,圆脸,小眼睛,别的没注意。
孙岩追问,他走路有没有什么异常。没有,挺正常的。
孙岩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人,跟之前描述的那个拎饭盒的人很像,除非这个人就是刘本顺本人,但刘本顺缺中指,脸上有特征,汉子不可能不提。如果这个人不是刘本顺,那他就是冒充的。
他谢过汉子,出了门,在村里又打听了一遍。有个放羊的老头说,前几天确实见过一个生人在村口转悠,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老头指了指方向,往北边去的。
孙岩顺着那个方向开了一段,前面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远处有几间废弃的土坯房。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看了看。房子已经塌了一半,门窗都没了,里面堆着干草。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发现墙角有一堆新鲜的灰烬,有人在这儿烧过火。灰烬里还有几个烟头。
他把烟头捡起来,用纸包好。灰烬旁边扔着两个红薯皮,也是新鲜的。有人在这儿住过,可能就这两天。
他四处看了看,没有别的发现。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地上有一串脚印,往北边去了。
他顺着脚印追了一段,到了一条小河边,脚印消失了。河不宽,能蹚过去,对岸是一片庄稼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
孙岩站在河边,看着那片玉米地。如果那个人进了玉米地,就很难找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回到那几间废屋,他又仔细搜了一遍,在一个墙缝里找到一张揉皱的纸条。展开来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东门街二十三号。
又是赵师傅的铺子。
他把纸条收好,上了车,往回开。路上他一直在想,刘本顺如果没回老家,那他去哪儿了?那个在废屋住过的人,是不是他?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躲着?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
车开进城里,他直接去了东门街。修表铺的门开着,赵师傅还在工作台前坐着。孙岩进去,赵师傅擡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紧张,随即恢复正常,同志,又来了。
孙岩没说话,把那张纸条放在柜台上,这是从刘本顺藏身的地方找到的。
赵师傅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孙岩盯着他,刘本顺在哪儿。
赵师傅低下头,我……我不知道。
孙岩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你跟刘本顺什么关系。
赵师傅沉默着,手指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擡起头,同志,我真的不认识他。这地址,也许是别人写的,想栽赃我。
孙岩把纸条收回口袋,没再问,转身走了。
出了门,他站在街边,点了一支烟。天色又暗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街对面的杂货铺已经关门了,卖红薯的老头也不在。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修表铺的灯还亮着。
他抽完烟,往巷口走。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修表铺的门缝里,赵师傅正站在门口,往这边望。
见他回头,赵师傅缩了回去,门关上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