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日下午,孙岩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这几天的走访记录,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邻县公安局打来的,说他们在城关镇通往乡下的路口巡逻时,扣留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那人自称姓周,是临溪机械厂的工人,但说不出为什么跑到邻县来。
孙岩放下电话,让司机备车。吉普车开出城,往邻县方向驶去。路上他一直在想,如果那个人是周德发,他为什么会在邻县出现?是逃跑,还是另有目的?
邻县公安局在城关镇东街,一座灰砖小楼。孙岩进去时,值班的民警正在给一个人做笔录。那人背对着门坐着,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灰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正是周德发。
周德发比照片上瘦了许多,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觉。他看见孙岩,眼神闪了闪,又低下头去。
孙岩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几秒,说,周德发,你跑什么。
周德发没说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孙岩又问,九月十五号晚上,你在哪儿。
周德发擡起头,嘴唇动了动,我在……我在家属院外面。
去干什么。
等人。
等谁。
周德发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孙岩从桌上拿起一块怀表,火车头牌的,表盘上沾着红漆,表蒙碎成几片,用一块布包着。这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周德发点点头,是我的。
表蒙怎么碎的。
前几天摔的。
在哪儿摔的。
周德发犹豫了一下,在家属院外面。
孙岩盯着他,那天下大雨,你去家属院外面等人,摔碎了表,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你等到人了吗。
周德发摇摇头,没有。
孙岩把怀表放下,忽然问,你认识刘本顺吗。
周德发的眼皮跳了一下,认识,一个厂的。
他给你送过东西吗。
周德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送过,一个纸包。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
孙岩追问,纸包现在在哪儿。
周德发又不说话了。
孙岩换了个问题,你认识王长林吗。
周德发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不认识。
孙岩从卷宗里抽出王长林的照片,放在他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德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说,这是我。
孙岩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