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清晨,孙岩又去了东门街。这一次他没去修表铺,而是直奔街角那家迎宾饭店。饭店门脸不大,两间门面,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迎宾饭店四个字。他推门进去,店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吃早点的客人,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摆在柜台上。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圆脸盘,扎着围裙,正忙着收钱找零。见孙岩进来,她招呼一声,同志吃点啥。
孙岩掏出证件,想跟您打听点事。
老板娘愣了一下,连忙把他让到靠窗的桌边坐下,您坐您坐,有什么事尽管说。她倒了碗茶端过来,孙岩接过,问她,您这儿是不是有个常客,右腿走路有点拖。
老板娘想了想,有,有个男的,四十来岁,每次来都坐靠窗这张桌,点一碗面,吃完就走。她指了指孙岩坐的位置,就这儿,靠窗第三个位子。
他什么时候来。
不一定,有时候中午,有时候晚上。老板娘回忆着,不过九月十五号那天晚上,他来过,下着大雨,他还来。我问他这么大的雨还出门,他说有事。
他坐多久。
没多久,面吃完就走了,比平时还急。老板娘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他走的时候,把帽子落下了。我追出去,人已经没影了。
帽子在哪儿。
老板娘转身进去,从柜台下面拿出顶灰布帽子,就是这顶,一直没人来取。
孙岩接过帽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帽子是普通的工人帽,灰布面,里衬已经汗渍得发黄。
他把帽子收好,问老板娘,他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板娘想了想,没有,就是急。哦对了,他临走的时候,在窗台上放了个空烟盒,大生产牌的。他以前也放,我以为他抽烟,没在意。
孙岩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推开外面就是巷子。他探出身子,在窗台外侧摸了摸,摸到一处浅浅的刻痕。他把头探出去看,是一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是个七。
他缩回身子,问老板娘,这个窗台,平时有人清理吗。
老板娘摇摇头,没人管,下雨就冲冲。
孙岩指着那个刻痕,这个字,您以前见过吗。
老板娘凑过来看了看,没见过,可能是哪个小孩刻的。
孙岩没说话,又看了看窗外。巷子很窄,对面是一堵灰墙,墙根下蹲着几个卖菜的小贩。
孙岩站起身,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巷子很深,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平房,岔路很多。他回过头,老头又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他又问了老板娘几句,没什么新的线索,就告辞了。
出了门,他站在街边,
孙岩顺着那条路走进去,巷子越来越窄,两边是住家户,有人正在门口洗菜,有人端着碗吃饭。他一路走一路问,有没有人看见一个右腿拖的人,九月十五号晚上。问了几个人,都说没注意。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没路了。他站在墙根下,四周看了看,墙上有个小门,门板旧得发黑,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他推了推,推不动。门缝里看进去,是个荒废的小院,长满了草。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局里,他把帽子交给技术科,让老周看看里衬上的字迹。老周用放大镜看了半天,说,这字是用钢笔写的,墨水是普通的蓝黑墨水。笔迹工整,有顿点,像是练过毛笔字的。
孙岩想起火车站登记本上王长林的签名,最后一笔也有个顿点。他把登记本拿来,让老周比对。老周看了很久,说,有点像,但不敢肯定。一个是钢笔,一个是毛笔,写法不一样,但那个顿点的习惯是一样的。
孙岩点点头,把东西收好。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路灯已经亮了,院子里很安静。
那个右腿拖的人,周德发,已经被抓了。可饭店老板娘看见的那个人,九月十五号晚上还在。如果周德发是去等人的,那他要等的人是谁?那个给他带话的冒充刘本顺的人,又是谁?
那在哪儿?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