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岩从县医院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邮电局打来的，说陈局长下班路上被人袭击了，现在人在医院。
孙岩放下电话就往外走。吉普车开到人民医院时，天已经黑了。急诊室门口围了几个人，有邮电局的，有派出所的。见他来了，一个民警迎上来，说陈树生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缝了十几针，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在病房里。
孙岩进了病房。陈树生躺在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见孙岩进来，他点了点头，孙同志，又见面了。
孙岩在他床边坐下，问，怎么回事。
陈树生苦笑了一下，下班路上，走到东门街那条巷子，有人从背后袭击我。我躲了一下，刀划在胳膊上。那人见没伤着要害，跑了。
看清是谁了吗。
天黑了，看不清。
孙岩心里一跳，右腿拖，左手戴戒指。周德发就是右腿拖，可周德发现在在押，不可能出来作案。如果不是周德发，那这个人是谁？
孙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陈树生摇摇头，没有，我一向与人无争。
孙岩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您跟周德发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陈树生的眼神闪了闪，随即恢复正常，没什么事，就是老战友，多年没见了。
孙岩没再追问，站起身，那您好好休息。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您那枚戒指，能让我看看吗。
陈树生愣了一下，伸出右手，这枚？
孙岩点点头。陈树生把戒指摘下来递给他。孙岩接过，对着灯光看，铜戒，很旧了，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一九五零年三月五日。他把戒指还给陈树生，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里，他点了支烟。那枚戒指，跟刘本顺描述的一样，铜的，有字。可陈树生戴在右手，刘本顺说的那个人是左手戴戒指。不是同一枚。
他抽完烟，下楼，往东门街走。袭击地点在修表铺附近那条巷子，他想去看看。
巷子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他打着手电筒，一路走一路看。走到巷子中段，地上有一摊血迹，已经干了，发黑。血迹旁边，扔着一截电线，新的，像是刚剪切来的。他把电线捡起来，用电筒照着看，电线断口处有咬痕，很浅，像是用牙咬断的。
他把电线收好，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他停下来，往街对面看。修表铺的门关着，黑着灯。赵师傅应该已经睡了。
他站在巷口，点了一支烟，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陈树生说袭击他的人右腿拖，左手戴戒指。周德发右腿拖，但他在押。如果不是周德发，那就是有人故意伪装成周德发。为什么要伪装？为了让人怀疑周德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想起刘本顺说的，袭击他的人左手戴戒指，拎着饭盒。两个袭击事件，都有戒指，都有饭盒。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很大。
那个人是谁？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按灭，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修表铺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有人点了灯。但很快，那丝光灭了，一切又陷入黑暗。
回到局里，他把那截电线交给技术科。老周接过去看了看，说这电线是新的，刚剪切来不久。断口处的咬痕很浅，不是长期咬线的人留下的，像是临时咬的，装装样子。
孙岩点点头。装装样子。那就是故意留下痕迹，让人以为是咬线的人干的。机械厂的钳工电工都咬线，周德发不咬线，刘本顺是车工，也不咬线。老郭是钳工，咬线，可他缺拇指，不影响咬。但老郭那几天一直在厂里，有人证明。
他让老周把电线收好，回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他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周德发被抓了，他说自己是被人骗到家属院的。刘本顺被袭击了，说有人逼问他纸包的下落。陈树生也被袭击了，说那人右腿拖，左手戴戒指。三个事件，三个受害者，两个袭击者？还是同一个袭击者？
那个冒充刘本顺的人，那个拎饭盒的人，那个鼻梁上有痣的人，那个左手戴戒指的人，这些人是不是同一个？
窗外，夜色深沉。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路灯。路灯下，有一个人影，佝偻着身子，慢慢走过。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