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日上午,孙岩把两起袭击事件的笔录并排放在桌上,一份是刘本顺的,一份是陈树生的。他盯着这两份笔录看了很久,手里的烟燃到指尖都没察觉。
刘本顺说袭击他的人左手戴戒指,右腿正常,拎着饭盒,抢走了纸包。陈树生说袭击他的人左手戴戒指,右腿拖,也拎着饭盒,没抢东西,只是伤人。两个袭击者都戴戒指,都拎饭盒,但一个右腿正常,一个右腿拖。
这是同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点了一支新烟。如果是一个人,那他不可能同时有两种走路姿势。除非他是伪装的。袭击刘本顺的时候故意走正常,袭击陈树生的时候故意装成右腿拖。为什么要装?为了让人怀疑周德发。
周德发右腿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如果袭击陈树生的人故意装成右腿拖,那就是想让人以为是周德发干的。可周德发现在在押,这个伪装很容易被拆穿。除非袭击者不知道周德发已经被抓。
他抽完烟,回到桌边,又把两份笔录看了一遍。刘本顺被抢走了纸包,陈树生没有被抢任何东西。这说明袭击刘本顺的人有明确目的,要拿到那个纸包。袭击陈树生的人,可能只是为了警告或者嫁祸。
他拿起电话,打给看守所,问周德发这几天的表现。那边说很老实,不吵不闹,就是总问什么时候能放出去。孙岩放下电话,排除了周德发作案的可能。
那么,两个袭击者,还是一个人伪装的?
他想起刘本顺说的,袭击他的人戒指上好像有字。陈树生没有提戒指上的字,只说是铜的。他决定再去医院一趟,问问刘本顺。
吉普车开到县医院,刘本顺已经清醒了,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见孙岩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孙岩摆摆手让他躺着。
孙岩在他床边坐下,问,那天袭击你的人,戒指上有什么字,你还记得吗。
刘本顺闭上眼睛想了想,又睁开,好像有几个字,但我没看清。他打我时戒指在我脸上划了一下,我感觉到了,但字太小,看不清。
什么颜色的字。
好像是黑的,刻进去的。
孙岩点点头,又问,那个人除了戴戒指,还有什么特征。
刘本顺回忆着,他穿着灰布褂子,戴着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身上有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
刘本顺皱了皱鼻子,像是修表的那种机油味儿,还有一股铁锈味儿。
他站起身,让刘本顺好好休息,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他点了支烟,心里在盘算。如果袭击刘本顺的人是赵师傅,那袭击陈树生的人又是谁?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赵师傅为什么要伪装成右腿拖去袭击陈树生?他跟陈树生有什么仇?
他抽完烟,下楼,上了车。
司机问去哪儿,他说回临溪,去机械厂。
车开到机械厂,他直接去找老郭。老郭正在车间里干活,见他来了,擦了擦手,跟他出来。孙岩问,你上次说看见刘本顺跟赵师傅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
老郭想了想,大概半个月前,在巷子里,两个人站着说了几句话,见我来就不说了。
他们说什么你听见了吗。
没有,离得远。老郭回忆着,但赵师傅走的时候,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像是表。
他谢过老郭,出了机械厂。站在门口,他往街对面看了一眼。那个卖红薯的老头不在,炉子也不在。他站了一会儿,上了车,对司机说,去东门街。
车开到东门街口,他下了车,往修表铺走。铺子门开着,赵师傅坐在工作台前,低着头修表。孙岩进去,赵师傅擡起头,同志又来了。
孙岩没说话,走到柜台前,盯着他的左手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铜戒还在,很旧了,磨得发亮。
能让我看看吗。
赵师傅犹豫了一下,把戒指摘下来,递给他。孙岩接过,对着光看,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一九五零年三月五日。跟陈树生那枚一模一样。
他擡起头,盯着赵师傅的眼睛,这戒指,哪儿来的。
赵师傅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正常,年轻时候买的,一直戴着。
孙岩把戒指还给他,没再问,转身走了。
出了门,他站在巷子里,点了支烟。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一枚在陈树生手上,一枚在赵师傅手上。一九五零年三月五日,那是什么日子?
他想起那张转业干部合影,想起那叠发黄的名单底稿。一九五零年,那批转业干部报到的时间,好像就是三月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