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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6章 机要异动

周云涛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天还没大亮,外头灰蒙蒙一片,窗玻璃上结着一层白霜。敲门声很急,咚咚咚,不像是邻里间寻常的招呼。他披上衣裳开门,门外站着崔科长,脸色沉得难看。

机要室出事了。

周云涛一边系着扣子往外走,崔科长一边在旁压低声音说明情况。今早七点,机要室管理员上班,见门锁完好,可一进门就发现抽屉被人拉开,文件柜也动过位置。她没敢碰现场,立刻报了保卫科。崔科长带人过去查看,翻动痕迹明显,可清点下来,一份图纸都没少。

周云涛问是谁先发现的。崔科长说管理员姓于,女同志,在机要室干了六年,从没出过半点差错。此刻她吓得脸色发白,一口咬定昨晚五点半下班,亲手锁的门,钥匙片刻不离身。

两人赶到机要室时,门口已经守着保卫科的人,不许闲人靠近。周云涛进门先看门锁,老式弹子挂锁,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撬压痕迹。再看窗户,铁栏杆结实,玻璃完整,没有破损。人能进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钥匙,要么有人内应开门。

机要室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靠墙摆着一排实木文件柜,柜门上贴着标签,写着各类文件名目。屋中间一张三屉桌,桌上放着登记本、钢笔、墨水和台灯。最上层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文档微微凌乱。文件柜也被人挪过,与墙面错开一截,地上留着浅浅的拖痕。

周云涛蹲下身细看。柜腿在水泥地上拖出的印子是新的,金属擦痕发亮。他起身再看柜门,依旧锁着,没有打开过。抽屉里也没丢东西,只是被人翻动过。

崔科长在一旁嘀咕,真是邪门,进来一趟,什么都不拿,只翻翻抽屉、挪挪柜子,到底图什么。周云涛没接话,走到桌前翻开登记本。最后一条记录停在前天下午,是张守义的名字,借了一份旧图纸。再往后,没有新的登记。

他问管理员,昨晚下班时抽屉是否关好。说肯定关好,她每天下班前都要检查一遍,抽屉锁好、柜子锁好、房门锁好。周云涛又问,除她之外还有谁能打开机要室。厂领导有备用钥匙,由办公室专人保管,保卫科也存着备案钥匙,再就是她自己。

周云涛点点头,让她先到门外等候。

屋里只剩下他和崔科长。周云涛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抽屉被拉开的幅度很克制,只拉出一半,文档只是被挪动位置,没有乱扔乱翻。文件柜也只是小幅挪动,并未打开。

崔科长也看出来了,说这不像是偷东西,倒像是在找什么。周云涛摇头,不是找东西,是试探。试探夜里有没有人看守,试探我们反应快慢,试探进出容不容易。崔科长眉头一紧,试探这个做什么。周云涛淡淡一句,踩点。

崔科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再说话。

周云涛走到窗边,窗台上积着一层浮灰,平日里开窗通风、擦拭打扫,痕迹早已杂乱,看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回到桌前,重新一页页翻看登记本,借阅、归还、日期、签名,一一过目。

他问崔科长,机要室和车间的登记本,哪个为准。崔科长说,机要室是主本,车间是副本,借阅时两边都要登记。周云涛说,按制度理应一致,现在出现出入,必有问题。

崔科长凑过来看了半天,也确认九月十五号这一条,车间本子上没有。周云涛说,不是没有,是没按规定登记。张守义那天来借图纸,车间没记,只有机要室记了。是疏忽,还是有意,得查清楚。

他把这个疑点记在心里,没有再多说。

从机要室出来,天已经大亮。阳光洒在厂区的水泥路上,工人们陆续往车间走,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一切看上去和往常没两样,可周云涛心里清楚,已经不一样了。有人深夜潜入,翻抽屉、挪柜子,又悄无声息离开。这个人熟悉机要室,懂钥匙管理,知道夜里无人值守,也懂得如何不留下多余痕迹。

是谁,在厂里是什么身份,目的又是什么。这些暂时没有答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不是普通盗窃,是敌特在摸底。他们在试探防卫漏洞,在等待时机,在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周云涛回到保卫科,和崔科长商定两件事。第一,机要室的事暂时保密,对外只说正常安全检查,避免引起恐慌。第二,从今晚起,机要室附近加派巡逻,但不能太显眼,免得打草惊蛇。

崔科长全都应下,又问周云涛怎么看这件事。周云涛说,敌人动了,说明他们急了,也说明还没准备周全。我们还有时间,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中午,周云涛没去食堂,一个人在办公室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门锁完好,必定是用钥匙进入。钥匙管理严格,厂领导、机要管理员、保卫科专人保管。领导不可能做这种事,一个女同志,深夜独自潜入机要室也太过扎眼。保卫科的备案钥匙有领用登记,谁有机会接触,一查便知。

他想起车间里见过的保管员小陈,想起食堂里议论张守义的工人,想起陈大娘提过的那个穿四个兜蓝衣服的陌生人。这些人都有嫌疑,却又都没有实据。疑点太多,线索太散,还差一根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

下午,他去厂部向厂长和书记通报情况。王厂长五十多岁,部队转业出身,说话干脆利落,让周云涛放手去查,厂里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数据给数据。李书记同样是部队下来的,话不多,只说这厂子是国家的要害,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周云涛说,目前还不确定敌人具体目标,但从张守义的死,到废弃材料库的痕迹,再到机要室被试探,全都指向军工机密。敌人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得想办法把他们逼出来。

厂长问怎么逼。周云涛说,布控设伏,诱其现身。

他没有细说,只简单提了思路。厂长和书记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从厂部出来,天又黑了。周云涛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厂区路灯一盏盏亮起。工人们下班,人流从车间涌出,朝厂门走去。他混在人群里慢慢走,听着身边的闲谈。有人说今天活儿干完能歇两天,有人说家里煤快烧完要去煤场,有人说孩子病了夜里得去医院。都是寻常日子,寻常话语。

可就在这些寻常里,有人在暗中活动。白天是普通工人,上班下班,吃饭干活;夜里就换了一副模样,开锁、翻查、留记号、等时机。这个人就混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样,又不一样。

周云涛回到住处,简单热了点饭吃。吃完,照例拿出笔记本记录。

写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夜色。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静静亮着。他想起陈大娘说过,夜里常有人影在巷子里晃。那个黑影是谁,和机要室的事有没有关系。

窗外起风,吹得窗户吱呀作响。周云涛起身拉上窗帘,躺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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