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涛还没动身去北山，就被一个电话拦住了。
电话是赵局长打来的，让他马上到县局一趟，有要紧事。周云涛撂下电话就往县局赶，一路上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赵局长在办公室里等着，脸色严肃。他让周云涛坐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刚接到省厅通知，分管军工的王副部长要到凌川视察，时间定在这个月二十号，还有十三天。
周云涛心里一紧。王副部长，分管军工，视察第七机械厂和北山靶场。这正是敌人最想动的目标。
赵局长说，视察路线目前是绝密，省厅只通知了县委和厂里几个主要领导，连我们公安局都是刚知道。但敌人肯定在打探，他们潜伏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周云涛问，路线定了吗。赵局长说，初步定了，从县城进厂区，看车间，然后去北山靶场，看完原路返回。具体细节还在研究，这两天就会定下来。
周云涛听到崔科长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赵局长看出他的表情，说，你怀疑归怀疑，现在不能露。该让他知道的还得让他知道，不然就真打草惊蛇了。咱们得将计就计，看他怎么动。
周云涛说，明白。
从县局出来，周云涛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厂里。他要看看，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谁会有异常。
下午，厂里开安全会，崔科长主持，周云涛列席。会上通报了王副部长视察的事，但没说具体日期，只说近期。参会的是各车间主任、保卫科全体、后勤科长，一共十几个人。
崔科长讲话时很自然，跟平时一样。他说，这次视察是大事，不能出一点差错，各车间要把设备擦干净，把卫生搞利索，保卫科要加强巡逻，后勤要保证食堂饭菜质量。说着说着，还开了个玩笑，说王部长要是吃不好，咱们都得挨批评。大家都笑了。
周云涛坐在角落里，眼睛扫过每一个人。老郑在笑，小陈在低头记笔记，老潘在发呆，小李在看他。没有谁特别紧张，也没有谁特别兴奋，都很正常。
散会后，周云涛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人陆续走出去。老郑走得快，第一个没影了。小陈低着头，走得很慢。老潘跟后勤的人说话，边说边笑。小李跟崔科长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各自走了。
周云涛正要走，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楼梯口上来，是厂办干事刘庆生。他手里拿着一沓文档，跟崔科长打了个招呼，往厂长办公室去了。周云涛多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在厂里好几年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见人三分笑，谁都说他好。
崔科长走过来，说周科长，还有事吗。周云涛说没事，随便看看。崔科长说，那我去车间转转，你自便。
周云涛看着崔科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点上支烟，慢慢往外走。
接下来的三天，周云涛什么都没干，就在厂里待着。他每天在车间、食堂、办公楼之间转，看人，听人说话，记下每一个细节。
第一天，没什么异常。大家都在议论视察的事，但议论的都是表面，说要把活干好，别丢脸。食堂里吃饭的人多了，因为要检查卫生，食堂提前大扫除，饭菜也比平时好。老潘忙得脚不沾地，见人就笑。
第二天，也没看出什么。老郑在车间里骂人，说有人把设备擦花了，重擦。小陈在图纸室里进进出出，抱着一摞图纸不知道往哪儿送。小李在保卫科值班，看见周云涛进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第三天下午，周云涛在厂办门口碰见了刘庆生。刘庆生拎着暖壶去打水，看见周云涛，笑着点头，说周科长好。周云涛也点头，说刘干事忙呢。刘庆生说，可不，准备视察材料呢，一堆事。周云涛说，辛苦。刘庆生说，不辛苦，应该的。
周云涛看着他走远，心里忽然有个念头。厂办是管文档的，视察路线的最后确定稿，厂长和书记签完字，要送到厂办存盘。刘庆生作为厂办干事，能不能看到。
他没有证据，只是多了个心眼。
第四天晚上，周云涛去找赵局长。他把这三天的观察说了，没提具体的怀疑对象，只说目前还没发现谁有明显异常。赵局长说，不急，敌人比咱们有耐心，咱们得有耐心。他们肯定会动，一动就露马脚。
周云涛说，我担心的是，他们已经动了，只是咱们没看见。赵局长问，什么意思。周云涛说，如果他们是冲着王副部长来的，那他们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视察路线和时间。这两天，肯定有人在打探这个。只是打探的人未必是内核人物，可能是外围，可能是不起眼的人，咱们没注意到。
赵局长点点头，说，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云涛说，我想把知道视察路线的人列个名单，然后一个一个过。谁问过路线，谁打听过时间，谁跟平时不一样，都记下来。范围不大，能查清。
赵局长说，行，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周云涛回到宿舍，已经夜里十点多了。他点上灯，拿出纸笔，把知道视察路线的人列出来。县委那边，书记一个人。厂里这边，厂长、书记两个人。保卫科，崔科长一个人。总共四个人，都是领导。
但知道路线的大概时间的，就多了。开安全会那十几个人，都知道近期要来，但不知道具体哪天。如果有人想打听，他们会去找谁，谁会知道确切日期。
周云涛想了想，又在纸上加了几个名字。厂长秘书，管日程安排的。厂办书记员，负责相关文档。司机班的人，要安排车辆，会提前知道时间。还有，崔科长如果想知道，他可以直接问厂长，以保卫需要为由，谁也拦不住。
他盯着这张名单，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崔科长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窗外的风刮起来，吹得窗户嘎吱响。周云涛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巷子里没有人，只有路灯亮着。
他想起李万山说的那句话：老张出事，我也悬。现在，王副部长要来，有人也要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