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锋赶到医院时,张老根已经被送进病房。
值班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白大褂上沾着些药渍。关科长,病人是急性肠胃炎,我们在他的呕吐物和喝剩的水里检测出少量巴豆粉,剂量不大,不会致命,但会导致严重腹泻和脱水。
巴豆粉。关锋记得这种药材,剂量必须严格控制。特务选择用这个,显然不是要杀人,而是要让张老根暂时失去行动和说话的能力。
张老根现在怎么样。
已经洗胃,输液补充水分,人还虚弱,但意识清醒。医生说,不过最近两天需要静养,不能问话。
关锋走进病房。张老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上扎着输液针。看见关锋,他想坐起来,但没力气。关锋示意他躺好,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张师傅,还记得今天中午吃过什么,喝过什么吗。
张老根虚弱地开口,中午在公安局食堂吃的饭,馒头、白菜炖豆腐。吃完饭回宿舍,觉得口渴,就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喝完没多久,肚子就开始疼。
水缸里的水。关锋转头问守在门口的侦查员,水缸检查了吗。
侦查员点头,检查了,缸底有少量白色粉末,已经采样送检。另外在水缸旁的泥地上,发现一枚完整的脚印。脚印很新,应该是今天中午留下的。
关锋的眉头紧锁。科研所现场、老桥巷死胡同、现在又出现在公安局宿舍。
说明对公安局内部很熟悉,或者有内应。但关锋更倾向于前者,特务团伙里有擅长潜入和破坏的人,从公交车刹车到科研所撬锁,手法都很专业。
张师傅,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人对你特别关注,或者问过你什么不寻常的问题。关锋放缓语气。
张老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有个事,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你说。
大概五天前,我下班回家,在公交公司门口碰见一个人。张老根说,那人说我开车稳当,想跟我学学怎么开这种老式公交车。我说这有啥好学的,他就递给我一根烟,跟我聊了几句。
什么人。
三十多岁,个子不高,挺壮实,穿着工装,像是工厂工人。他说他叫陈老六,在城西修理厂干活,平时修汽车,也想学开公交车。
陈老六。关锋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还问了我一些行车路线的问题,比如从医院到老桥巷要经过哪些站,哪些路段有坡,哪些路段拐弯多。张老根说,我当时没多想,就随口说了说。
关锋的心沉了下去。公交车刹车失灵的地点,正是老桥巷口的下坡路段。特务提前踩点,摸清了路线和路况。
陈老六还问过别的吗。
张老根想了想,他还问我平时出车前检查哪些部位,刹车怎么检查,方向盘会不会卡死什么的。我都照实说了。
关锋站起身,在病房里踱了两步。陈老六,修理厂工人,熟悉汽车构造,懂得破坏刹车系统。这个人很可能是特务团伙的技术人员。
他安排两名侦查员留在医院,保护张老根。
自己则带着王铁柱驱车前往城西修理厂。
修理厂在城郊结合部,一片破旧的砖瓦房,院子里堆着报废的汽车零件,油污遍地。厂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关锋走进去,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回应。
两人走进厂房。车间里很乱,工作台上摆着些拆卸了一半的零件,地上到处是油渍和工具。
车间的角落里有个铁皮桶,桶里扔着些废纸和油棉纱。关锋蹲下身,用镊子拨开表面的杂物,在桶底发现了一张揉皱的纸条。
纸条展开,上面用铅笔草草画着一幅简易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三个地点:科研所、公交公司,还有一处城郊的废弃砖窑。三个地点之间有虚线相连,砖窑旁写着一个聚字。
聚。关锋盯着那个字。这是特务的聚集点。
地图的画法很粗糙,但方位基本准确。
科研所在城南,公交公司在城北,废弃砖窑在城西郊外,三个地点形成一个三角。
关锋将地图小心收好,继续搜查。在车间的后门旁,他发现了一小堆烟蒂,都是同一个牌子,双阳烟厂的红星牌。烟蒂很新,最多两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