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涛睡了两小时就醒了。
天还没亮，外头黑漆漆的。雪停了，风也停了，整个凌川静得像一座空城。他起来洗了把脸，把枪别在腰里，推门出去。
巷子里没人，只有路灯亮着，照着地上的积雪。他踩着雪往县局走，脚底下咯吱咯吱响，声音在寂静里放得老大。走到半路，碰见小张骑着自行车过来，脸冻得通红，说周科长，赵局长让你直接去北山口，人都布置好了。
周云涛点点头，拐弯往北山走。
北山口在县城北边，是通往北山的必经之路。两边是低矮的山坡，中间一条土路，路面上盖着厚厚一层雪，看不出车辙脚印。周云涛走到山口时，天刚蒙蒙亮，能看见人影了。
赵局长站在一棵老松树底下，身边围着七八个人，都是县局的便衣。看见周云涛，他招招手，说过来，跟你说一下情况。
周云涛走过去，赵局长指着前面的路说，邮递员六点从县城出发，走这条路往省城送邮件。咱们的人已经在半道等着了，等他过来就拦。赵德厚每天六点半出门上山，咱们在山脚下等他。刘庆生那边，小张带人盯着，等他出门往北山走，就在半道堵他。
周云涛说，三路同时。
赵局长说，对，一个都不能跑。
六点整，天完全亮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周云涛站在山口，看着县城方向，等着消息。
六点十分，守在路口的便衣派人跑回来报信：邮递员出城了，往北山方向走。
六点十五，又一个跑回来报信：赵德厚出门了，往北山走。
六点二十，小张派来的人：刘庆生出门了，往北山走。
周云涛握紧拳头，盯着前面的路。
六点二十五，一辆绿色自行车出现在路上，越骑越近。车后座绑着鼓鼓囊囊的邮包，骑车的是那个圆脸年轻人，嘴里哼着歌。他骑到山口时，路边突然出来两个人，拦住去路。邮递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周云涛走过去，看见邮递员的脸煞白，嘴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打开邮包，翻了翻，在最底下找到一个布袋子，正是昨晚刘庆生递过去的那个。打开布袋，里头是一沓照片，拍的正是那份热处理工艺图纸。
周云涛把照片收好，让人把邮递员带走。
六点三十五，赵德厚出现在山路上。他穿着黑棉袄，拎着布袋子，慢悠悠往上走，跟平时一样。走到山口时，看见前面站着几个人，愣了一下，转身就想跑。刚跑两步，就被雪地滑了一跤，摔倒在地。两个人上去按住他，他挣扎着喊，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周云涛蹲在他面前，问，布袋子里的东西呢。赵德厚说，什么布袋子，我不知道。周云涛说，昨晚刘庆生给你的那个。赵德厚不说话了。
六点五十，刘庆生出现在山口。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四周，像是在等什么。走到山口时，看见前面站着的人，他停住了脚步。周云涛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他对面，说，刘干事，这么早。
刘庆生愣了愣，脸上露出那副惯常的笑，说周科长，你也这么早，上山透气啊。周云涛说，不是透气，是等人。刘庆生说，等谁。周云涛说，等你。
刘庆生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几秒钟，又笑了，说等我干啥，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周云涛说，你是大人物，你是影。
刘庆生的脸彻底变了。那副笑脸没了，换了一张周云涛从没见过的脸。他盯着周云涛，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寒。他说，周科长，你查得挺深。
周云涛说，还不够深，但够抓你了。
刘庆生往后退了一步，手往怀里摸。周云涛身后的人已经冲上去，把他按倒在地，从他怀里搜出一把匕首。刘庆生被按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凉的雪，喘着粗气，说，你们抓我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会说。
周云涛蹲下来，看着他，说，不用你说，你的同伙已经说了。邮递员，赵德厚，都在那边等着你呢。
刘庆生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静。他不说话了，就那么趴在雪地里，脸贴着雪，一动不动。
周云涛站起来，让人把他带走。三个人，三路，同时落网。从发现到抓获，不到一个小时。
他站在山口，看着那三个人被押走的背影，点了支烟，慢慢抽。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远处的北山黑黢黢的，山顶上还盖着雪。他想起张守义，想起李万山，想起那张旧照片，想起那本记事册。现在，该有个交代了。
赵局长走过来，说，收网成功，回去审。周云涛说，好。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雪地里，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