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锋蹲在方慧兰身旁,雪地被体温融开一小片暗红。
王铁柱和其他侦查员赶到,见状立刻封锁了小巷两端。关锋示意他们不要靠近,自己则凑近方慧兰的嘴边。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有一丝气息。
关锋将耳朵贴近。方慧兰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极其微弱,夹杂着血沫。他集中全部精神去听。
李……李安修……活……她每吐一个字都异常艰难,砖窑……五号……
话未说完,最后一丝气息断了。方慧兰的头歪向一侧,彻底没了声息。
关锋缓缓直起身。雪落在他的肩头,落在方慧兰逐渐冰冷的身体上。李安修活。砖窑五号。
如果方慧兰说的是真的,那么李安修确实还活着。周明远假扮他只是为了掩护。砖窑五号,应该是他们在砖窑附近的某个具体据点,编号为五。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场勘查必须立刻进行。他让王铁柱带人检查小巷前后,寻找凶手的逃跑痕迹,自己则开始检查方慧兰的遗体。
匕首插在左胸心脏位置,刀身完全没入,只留下黑色的刀柄露在外面。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检查匕首周围。刀柄上没有指纹,凶手显然戴着手套。方慧兰的棉袄被刺穿,布料边缘整齐,说明匕首非常锋利。
关锋轻轻翻开方慧兰棉袄的外侧口袋,里面空无一物。内侧口袋则有一个小小的夹层。他用镊子小心探入,夹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很薄,展开后上面是用钢笔抄写的一些技术参数和图表片段,字迹工整,正是方慧兰的笔迹。内容涉及矿洞支护结构的承重数据和通风管道的规格,都是从科研所机密文档里摘抄的。
她不仅传递情报,还亲手抄录了内核内容。关锋将纸条放入证物袋。方慧兰作为数据员,有机会接触所有文档,利用职务之便窃取机密,再通过挑担老汉传递出去。
王铁柱从巷子那头回来,关科长,凶手是从这个方向跑的。脚印到了巷口就乱了,混进了其他人的脚印里,追不下去。
关锋点点头。
凶手灭口方慧兰,是因为她暴露了可能还会供出更多秘密。
他站起身,环顾这条狭窄的小巷。两侧是科研所的后墙和居民区的侧墙,墙头堆着积雪。方慧兰选择从这里逃跑,可能是因为这里有小门,也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这里有接应。但接应的人却给了她一刀。
关锋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又一条线索断了,又一个生命消逝在特务的刀下。
但他不能沉浸在情绪中。破案抓住特务,阻止他们继续作恶这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他让侦查员处理方慧兰的遗体,保护好现场所有物证。
自己则带着那张纸条和匕首返回科研所会议室。赵明德和其他两位女同志还等在那里,神色惶恐。
关锋没有多说什么,只让赵明德加强科研所的安保,所有机密文档重新清点封存,然后他带着王铁柱离开科研所驱车返回公安局。
车上,关锋反复回想方慧兰的临终遗言。李安修活。砖窑五号。前者印证了他最坏的推测,后者给出了一个具体地点。砖窑他们已经查过,但没有发现五号据点。要么是隐藏得很深,要么是他们搜查得不够仔细。
回到局里,技术科对匕首的初步鉴定已经出来。刀柄上的修字刻痕,与当年军统文件里李安修私人物品上的刻字习惯一致。
关锋摊开双阳市地图,目光落在城西郊外的废弃砖窑区域。那片地方不小,除了主窑洞,周围还有不少当年取土形成的洼地和堆放材料的工棚。如果特务在那里设了一个编号五的据点,很可能就在这些附属设施里。
他决定不再等待天亮。叫上王铁柱和另外三名精干的侦查员,带上手电、绳索和武器,再次前往砖窑。
夜色深沉,吉普车在积雪的土路上颠簸行驶。关锋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树林和荒草甸,心里计算着时间。方慧兰被杀,特务知道内鬼暴露,他们的行动可能会加速。
车子在离砖窑外停下。五人步行靠近,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这次他们没有直接去主窑洞,而是绕到西侧,从外围开始搜索。
荒野被积雪覆盖,一片惨白。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一片片枯草、土堆和残破的矮墙。他们以砖窑为圆心,呈扇形向外排查,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搜索进行了约一个小时,王铁柱突然压低声音喊道,关科长,这里有发现。
关锋快步走过去。王铁柱蹲在一丛枯黄的蒿草旁,用手拨开积雪。草根处,地面微微隆起,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枯草和树枝,像是故意伪装的。
关锋用手电筒仔细照看。隆起处边缘整齐,大约一米见方,中间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用匕首小心地撬开边缘的冻土。
一块厚重的木板露了出来,木板表面刷着和泥土相近的颜色,上面还粘着草屑。木板一侧装有铁环,是地窖的入口。
关锋抓住铁环,用力向上拉。木板很重,王铁柱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才将木板掀开。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在眼前,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入口处有木梯向下延伸。关锋用手电筒往下照,地窖大约三四米深,底部隐约可见泥土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