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嘴角一抽，扭头看向牧名，“我看你还是把KTV包间退了吧……”
喝这么多，不吐就好了，怎么还能唱歌。
“好吧，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厉害，一个没留意就让他们喝多了。”牧名扶着额，有些哭笑不得，因为本身也喝了不少，白皙的俊脸透着些绯红。
整个全场大概也就陆瑶一个人没沾酒了。
“你去退房，我帮你把她们喊醒，不然一会不好离开。”
牧名走后，陆瑶真的是一个一个的把那些人摇醒，好在还有几个没醉的，只是睡着了，不然一会还真不知道怎么送他们回去。
开着车，把几个醉倒的送到家，陆瑶望着副驾上坐着的牧名，问道：“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牧名双目失神的看着前方，静静的，像是在想什么什么事情。
陆瑶微微皱眉，扭头看向他，那一瞬，他沉静深邃的几乎要隐在夜色里的侧颜让她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跟她平日里见的那个邻家大男孩很不一样，心事重重的样子。
“牧名？”她压下心底的异样，又喊了一声。
“啊？啊？瑶姐，你喊我？”他像是突然惊醒过来，刚才的表情瞬间消失全无，仿佛她的错觉。
陆瑶怔了怔，看着他的眼神染上一丝不明的情绪，僵硬的扯开唇角道：“我，我问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她的错觉吗？
她心里忽然涌出一个恐惧的猜测，仿佛刚才看到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牧名，那这另一个呢？
牧名对她粲然一笑，黑夜里，眸子异常明亮，“呃，我给你指路吧，前面有个路口，你把我放在那里就行了。”
陆瑶望着那笑，眼神恍惚了一下，视线转回前方，发动殷勤，“好。”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被淡淡的酒气弥漫的车内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陆瑶心里刚才那股异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她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牧名，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是不是喝多了？”
也许真的是喝多了吧，醉了酒的人肯定跟平日里不一样。
“都是他们在喝，我没喝多少。”牧名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平静中带着几分轻快。
陆瑶看着前方拥堵的交通，放缓了速度，随意的问道：“你是本地人吗？”
这么一问，她才想起好像对他的事还一点都不了解。
牧名几乎隐于黑暗的眸子闪过一丝极细的光，转眸看向她，平静的答，“不是，我家在临城，离这边也不远，毕业后，我就直接来这边找工作了。”
“哦，家里父母也都在那边？”
车里忽然陷入了安静。
陆瑶一怔，下意识的看向他，但夜色下，车内光线很暗，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怎么了？”
“我没有父亲，只有一个母亲。”他忽然看向她一笑。
陆瑶对上那个笑容，心口猛然一颤，莫名的，感觉脊背一寒，手一抖，方向盘差点偏了。
她稳住后，急忙道歉，“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牧名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目光转向前方，语气很是平淡的道：“没事的，我是单亲家庭，从小就没父亲，也没见过父亲，都习惯了而已。”
陆瑶没想到他平时那么阳光活泼的性子竟然是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但似乎又不让人觉得奇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即便是她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一向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浅浅一笑，“你这么大了，又这么努力，以后一定会更好的，你还有母亲呀。”
她话音刚落昏暗中就传出一道幽凉低缓的声音，“我母亲也不在了。”
陆瑶一惊，手中一个失控，车子忽然直直的朝着一旁的防护栏撞去，好在她反应及时，迅速的握着方向盘打了一个转，车头极快的拐了个弯才没有撞上去，她吓得一脚踩了刹车。
身子由于惯性狠狠向前冲了一下才停下，不过几秒间的变故，她脸色已经变得边惨白，呼吸急促，猛然的侧脸看向牧名，“抱歉，我没掌控好方向，你没事吧？”
牧名脸色像是什么波动也没有，眼神静静的看了她几秒，轻笑，“我没事，抱歉，刚才是我吓着你了。”
陆瑶还在轻轻喘着，五指攥紧方向盘，掌心都是湿漉漉的汗水，心里涌出的那股感觉很是不舒服，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的确是被吓着了，分不清是因为他刚才的声音，还是话里的内容。
“瑶姐，要不我来开吧？”牧名看着她道。
“不，不用了，你喝酒了。”陆瑶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倒车，回到轨道继续向前行驶。
只是这次，她分为的小心，一双眼睛一瞬不转的看着前方，再也不敢转移注意力。
“其实，我母亲半年前才刚去世。”牧名低低淡淡的出声，继续刚才的话题。
陆瑶一怔，心底的那股异样再次涌出来，莫名的感觉心慌和惊恐，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刚才车子失控中走出来，但她又不能打断他，或许他只是喝多了，想跟她诉一诉心事。
拧了一下眉，她小心的开着车，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当时还在学校吗？”
单亲家庭，陪着自己二十多年的唯一亲人也去世，这的确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打击，何况他还那么小，大概在心里憋了很久而无法抒发出来。
“嗯，刚好在准备毕业的事。”
陆瑶有些细微的心疼，抿唇在脑中组织了下如何安慰他的语言，还没出口，就听到他忽然平静而清冷的道：“瑶姐，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她……”陆瑶虽然一直看着前方，但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强烈的视线，她心情莫名的又开始慌了，表情都开始僵硬，“阿，阿姨……怎么了？”
前方不停的驶来车辆，明亮的车灯，透过挡风玻璃，一闪一熄之间，照在各自的脸上。
一个微有些苍白，一个冷漠的诡谲。
但陆瑶没扭头也没看见，只是在一道刺耳的鸣笛声中清晰的听到耳边男人的声音。
“她自杀了。”
陆瑶心头重重一震，莫名的感觉身体如坠冰窖，四肢发寒。
她感觉车内的气氛压抑的像是有一双手在紧紧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想安慰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顷刻间，她忽然扭头过去，像是什么也没听到的问，“是这个路口吗？”
牧名淡淡收回视线看向前方，“不是，下一个路口就到了。”
“嗯，那马上就到了。”
她挤出一丝笑，转瞬移开视线，无声息的加快了速度。
不到两分钟，车子停在了一个路口，牧名主动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陆瑶眼神微闪，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忽然按住他的肩膀，认真而低缓的道：“你还有很多路要走，什么都别多想，挫折和艰难都会过去，只要你努力，终会得到你想要的生活……也能让她安息。”
牧名身子微微一僵，随后回过头对她温柔一笑，“瑶姐，你放心，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你也是，什么都别多想，我刚才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那我走了，你喝点热水醒醒酒再睡，不然明天早晨头会痛。”
陆瑶说完，就踩下油门向前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