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和曾超都被路佟的日常自损逗笑了,李源笑道,“你他妈能不能记得你南一中校霸的身份?”
路佟无所谓道:“垃圾名号,考试又不加分。”
“你还想加分?”李源笑喷了,“峰哥不倒扣你分就算好的了。”
路佟自己也笑了,“滚。”
“你除了长得帅点,家里有钱点,是挺low的。”曾超一边乐一边损他。
“你也知道我又帅又有钱?”路佟挑眉道。
“是啊,”曾超指了指校门口旁边的通报栏,“你帅得全校闻名。”
“操——”
李源和曾超又是一通乐。
出了校门口和那两个损友say了拜,路佟钻进了家里司机的车里。
盛夏的夜晚清凉,但将就着他,车内还是开了一点空调。
凉气氤氲地包裹着他,路佟舒服地微眯起了眼睛。
车开出去一段时间,司机才说:“少爷,今天晚上路总不回来。”
路佟眉心微蹙,不耐烦地说道:“关我屁事,他最好十天半个月别回来。”
司机劝道:“路总生意忙。”
“他忙着给我多生几个妹妹还是忙着多找几个老婆?”不提还好,一提路佟太阳穴突突地疼。
“其实路总和夫人,”司机忽地意识到了家里换了女主人,又改了口,“路总和阮青夫人的感情状态,走到这一步,也不算意外……”
“呵。”路佟觉得听到了世界上最冷的笑话,“两个成年人了,既然没有感情,把我生着玩?还是把我生给爷爷和外公看?”
他妈和他爸是家族联姻。
快二十年前,北城遇到了金融危机,那个年代,能瓦一个家族的根基。
他爸他妈,两个人二十来岁的年纪,如提线木偶一样被绑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没有反抗,也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如没有灵魂一般,就这样顺理成章组成了新的家庭。
从他生出来那刻起,家里就是冷清的,没有温度的。
他妈走完了整个世界,却也一次舍不得带他去外面看看。
他爸也回家的少,前几年爷爷退休,接手了路氏,吴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还不知什么时候搞出了女儿。
他妈那纵身一跃,家里所有人也只是在噩耗传来那一阵时间里震惊和感到后知后觉的意料之中。
在这个家生长了十七年,他感觉他始终就像根野草,还他妈是用最贵的那种肥料养出来的。
司机叹了口气,“成年人的世界也不能是能完全听从自己安排的,还得听事态。”
大少爷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其实没有什么架子和心眼,他忍不住又多嘴了两句,“少爷,其实这些你都不太用管,你们生出来就有这个资格去坐享其成了。”
路佟深邃的眼眸微暗,然后“啧”了一声,“说的也是,我他妈管什么,玩儿就对了。”
司机没接话。
车内一片寂然。
到了院子,路佟背着书包晃晃悠悠进了自家别墅,家里灯火通明,站在外面还能听到孩童的嬉笑声,让他恍惚有了一种这是个温暖的家的错觉。
“……”
路佟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少爷,回来了啊?”林姨正在客厅逗小姐玩,见少爷回来了,进厨房端了一盆点心,“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绿豆糕,吃点吧。”
少爷昨天晚上和新来的夫人吵了架,平时晚上回家要吃的点心也没有吃,今天起晚了,连早饭都没吃。
“嗯,谢谢林姨。”路佟肚子也确实挺饿的,将书包甩在沙发上,往餐桌上一坐,抓起一块绿豆糕就往嘴里塞。
“唉,慢点儿吃。”林姨笑道。
“林姨做的好吃啊。”路佟嘴里还塞着绿豆糕,含糊不清地说道。
路佟专心吃着绿豆糕,两口一个,吃得分外香甜。
那气派,吃出了舌尖上的中国的感觉。
“哥,哥哥,小椿要次……”
稚嫩清亮的童声异常醒耳,路佟猛地一勾头,发现那个小不点不知何时已经晃到了他脚下。
“操?”路佟下意识骂了句。
但路椿显然没听懂这个字是什么意思,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嘴里还含着一根手指。
路佟差点没忍住给她手拍下来。
路佟和路椿大眼瞪大眼。
这小不点长得是真的和他像,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细嫩白皙得透光,下巴的轮廓线都跟他一样。
……
心里没由来的一股烦闷再夹杂一些莫名其妙道不清的情绪。
偏偏这小不点还望着他傻笑。
“唉小姐,”林姨从厨房收拾完出来就看到路椿在少爷面前歪着头站着,知道少爷不喜欢小姐,连忙把她抱了起来,又对路佟解释,“才不久前小姐才喝完奶,我也问过她要不要吃一点点绿豆糕,她那时不要。”
路佟知道,小孩儿嘴馋,看见别人吃的香就流口水。
但他就是觉得不爽。
哥哥哥,哥个屁。
两岁半了,话都说不清楚,蠢得吓人。
还有这个名字。
路佟,路椿。
寒冬过后是暖春。
这名字也让他不舒服。
“我不吃了,全给她吧。”路佟烦躁地拉开椅子站起来,转身上了楼。
林姨倒是看出了路佟不太开心,抱着路椿没应声。
反而路椿眉眼弯弯,笑得天真,“哥哥,不次糕糕,给小椿次……”
说着又伸出小手指了指二楼,“哥哥,喜欢小椿。”
林姨心有些酸,其实小姐很无辜,哄着她道,“当然了,路佟是你亲哥哥,能不喜欢吗?”
路椿又挥着手比划,“小椿,喜欢哥哥!”
路佟在房间里趴床上,玩了一天游戏,也没啥劲儿再玩手机了。
他掏出了书包里的英语书。
很小的时候,父母都经常不在家,他经常偷偷去他妈的书房玩,一整面书柜,大半书柜的书都是英文书。
柜子旁边的两整面墙全是照片,分别是他妈以前拍的和结婚后每年回来往上面贴的。
每张照片都是他妈站在风景里的背影,上面写着地点和日期。
第一张照片在右上墙角,从他妈十六岁开始。
——.12
——.18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村庄她妈妈也会自己写上名字
——.06
这样的照片现在有700多张,持续到去年她妈贴的最后一张
——Ushuaiaport。
乌斯怀亚港口,世界的尽头。
这是唯一一张没有写日期的照片。
托他妈给的好奇心,路佟从小就开始翻看英文书,他爸瞧他有兴趣,小时候还请了个老师专门启蒙英语。
也算个好事。
至少现在他为数不多的总分,英语占了一大半。
正趴床上研究语法,书突然被抽走了。
路佟一个哆嗦,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张小脸。
“你他妈走路怎么没声音啊——”路佟吼了起来,他是真的被这小不点吓着了。
路椿被吼得一愣,但随即很快张开手,奶兮兮地说,“哥哥,小椿,要抱抱。”
“……”
路佟别过脑袋,“我不是你哥,我是傻逼。”
路椿又是一愣,拧起两条眉目认真思索了几秒钟,然后重新张开双手,“傻逼,小椿,要抱抱。”
“……”
你还真是天真有邪啊。
路佟一把拎起路椿往外楼下走,“林姨,他妈呢?”
路椿以为哥哥是在和他做游戏,咯咯咯笑个不停。
这时林姨闻声慌慌张张跑过来接过少爷拎鸡崽一样拎在手中的小姐,“吴夫人出去打牌了,还没回来。”
“自己生的崽子扔在家也不管,跑去玩乐,”路佟呸了一声,“我爸瞎子找个疯子,真凑对。”
“少爷……”林姨劝道,虽然她也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夫人,但她终究是个下人,也不能对主人家说三道四。
“呵,拿着我们路家的钱,别哪天打牌打死在外边儿。”
林姨还想说什么,“吱”一声,门在这时突然打开了。
吴媛踏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淡色旗袍,将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脸更是美得绝色,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个已经生过孩子的女人。
举手投足间都顾盼风情。
吴媛轻张了张嘴,但语气却不善:“我跟着你爸好几年,刚嫁进来,你就盼着我死?”
“夫人。”林姨抱着路椿喊道,吴媛看到了路椿,并没有立刻去抱。
两岁半的路椿也意外地不黏妈妈。
路佟见这女人一副路家女主人的口气,顿时来了气,“你跟着我爸好几年又怎样?你他妈有身份吗?到昨天晚上之前,你都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我是小三?”吴媛轻嗤道,“你妈正常吗?十几年来跟你爸相处的时间有半年吗?这样的妻子,不要家庭,就不允许别人有家庭吗?”
吴媛没嫁进来她有底气,嫁进来她也有底气。她跟着路舫好些年了,还为路舫生了个女儿,除了没搬进路家,她早把自己当成路家的女主人了。
路佟听她这么说,只觉还真他妈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小三,指着她鼻子吼道:“你他妈这么嚣张,是有动物协会保护你吗?”
吴媛刚开始没听明白,随即反应过来了这是在骂她不是人。
……
吴媛拧了拧眉,“我是你长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的教养呢。”
路佟嗤笑一声,“我没有教养,你没有脸皮,让我们原谅彼此的不完美好吗?”
吴媛努力压制火气,诉道:“路佟!”
声音尖细又带厉,像是冷冽的刀。
路佟冷着眉眼,嫌恶地说,“别叫我名字,晦气!”
眼见气氛越来越炸,路椿能看出来妈妈和哥哥吵架了,吓得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姐不哭,小姐乖……”林姨马上轻拍着路椿的背开始哄道。
哭声在客厅回响着,又尖又细,异常刺耳。
路佟觉得大脑一根劲在拉锯着,脑袋犯疼。
这就是他不喜欢小孩的原因,简直像个魔鬼。
吴媛瞪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包,将路椿从林姨手中抱了过来。
一场闹剧终是收场。
他甩手往楼上房间走,“砰”地一声,把门关的巨响。
空气中全然飘杂着烦躁,凝在他感知的每一寸肌肤。
这个家,要么静得阴冷,要么嘈得让人心烦。
但好在路佟性子粗,没什么事儿能真正影响到他,烦过一阵后,他该玩儿就玩儿,什么事都能抛在脑后了。
因为他觉得为一件事搞得整天心神不宁,是件很折寿的事。
路佟整理整理好了心情,继续看英语书。
这晚路佟睡得挺不舒服的,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噩梦。
第二天他意外地醒得很早,但由于没睡好的缘故,浑身酸软。
恰好司机今天请了假,路佟揉着眼睛出了门,打算出了别墅区就打个车。
走出他家大院,路佟见旁边院子里有个穿着一身黑的人跨上了一辆黑色摩托。
这旁边不是没住人吗?
什么时候这别墅区有人家开摩托车了?
路佟睡眼惺忪地望过去。
这一望,他整个人都愣了下。
他又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他妈,不是那个年级第一省第一的南一中未来的希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