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中虽然升学率比起西开差了那么一点儿,但教学制度体系跟西开一样变态。
考试也安排得十分变态,别的学校考两三天,但南一中只考一天半。
月考分班是按照上一次的成绩来排,路佟全年级倒数,在最后一个考室。九泽刚转过来没有成绩,也在最后一个考室。
路佟刚好和九泽在一条,他在第一排,九泽在最后一排。
上周学校就传开了:高五班来了个西开的转学生,成绩好,长得帅,有性格。
九泽进考室的时候,更是一下集中了全考室的目光。
虽然这考室都是各个班级的吊尾车,但也不影响他们欣赏学神。
“靠,长得是真的帅啊——”
“珍惜吧,西开那个牛逼高中的第一呢,下次人家稳稳地是在第一考室,和咱们打不着杆子。”
“切,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
在一片低声的讨论和或直白或隐晦的目光中,九泽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他们在讨论的不是自己,在看的也不是自己。
逼格保持得相当地稳。
路佟听见旁边的一堆吊尾车时不时一口一个九泽,不知道哪来的脸,转过去给九泽比了一个“我最牛逼”的手势。
九泽当然不会理他。
路佟丝毫不尴尬,又比了一个“PK”的手势。
这下九泽理他了,回以他一个自己看来很轻蔑的眼神。
呵。
这么拽啊。
路佟飞快地对着九泽竖了个中指然后转了过去,假装无事发生,还吹起了口哨。
路佟转过去之后,九泽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轻吐了两个字,“幼稚。”
第一门考试科目是语文,是为数不多路佟能动笔和动脑子的科目。
路佟手指捻着试卷翻了个面,视线直接调到了卷尾作文栏。
这是他写语文试卷的习惯,先把作文字数凑满,拿到他唯一能保证得分的一题。再胡乱把阅读、古诗词和一切有空的地方填满,最后抓阄做选择题。
路佟看着作文题目“微笑是一把神奇的钥匙”,自信心蹭蹭又往上翻了翻。
这次的作文还挺好编,至少是他能看得懂的。
上次随堂测试的作文题目刷刷给了他几章“道德经”让他理解,他愣是笔都抬不起,怀疑自己看的不是中文。
他迅速编出了几句关于微笑挺有逼格的句子,随即脑内开始对应着浮现那“春风满面”般的标准笑容。
闪过几张服务行业人员连嘴角弧度都上扬得一模一样的公式化笑容,路佟鬼使神差想到了九泽那张冷淡的脸。
这个装逼哥会怎么写“微笑是一把神奇的钥匙”啊?
是不是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想到九泽一脸淡然地长篇大论写着微笑,路佟乐得不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路佟,笑啥呢?”监考老师看见路佟趴在桌上看着试卷乐个不停,觉得在他身上能看到这件事挺稀奇的,于是问道,“是题简单了还是怎么的?”
路远连忙摆手,“不是,我看这个作文题目挺有趣的,我代入一下看看我的微笑有多么神奇。”
“你这不算微笑,你这是傻笑吧?”监考老师扶额,“我也不怕你现在笑,等分数下来了有得你哭的。”
全考室一阵爆笑。
路佟转过去,笑着指着这些片幸灾乐祸的人大声道,“怎么,大家都是一个老鼠窝的,你们能看着自己的分还能笑出声”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监考老师已经对于这个考室起哄现象见惯不怪了,虽然她也跟着笑了,但也还是要咧着嘴角招呼纪律,“行了行了,考试纪律得严肃,再吵的我就收卷了啊——”
大家又吵闹一阵,考室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漫长的语文考试终于结束,中间有十分钟休息时间,路佟跟刚打完仗似的瘫在了座位上,整个人身上写着几个大字——我很虚脱。
“唉路哥,考得怎么样?”李源飞似的从考室前面飞了进来,再飞似的窜到了路佟面前。
后面还跟着一个飞得比较慢的曾超。
李源和曾超成绩虽然不算特好,也远远说不上差,在班上中等偏上,在南一中属于差一点儿就步入学霸位置的人。
李源化学不行,曾超物理不行,但是比起路佟来说,这俩就算号称学霸也绰绰有余,他们俩都在路佟楼上一个考室。
“别提了,”路佟艰难地抬起脑袋,“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一个理科生要写语文试卷,这试卷还又臭又长。”
“说得你一个理科生会写理综卷一样。”曾超损道。
“同上,按照你的脑回路,你只会写英语试卷,那你是什么生?”李源调侃道,“进口考生吗?”
“滚。”路佟翻了个白眼。
“这次语文选择题和阅读是有点东西,我他妈下笔都得犹豫两下,”李源虚假地安慰道,“我感觉我这次也要考拉。”
“就是就是,真的难。”曾超也附和。
“行了吧你们,能拉过我吗?”路佟无情地拆穿了他俩的装模装样,“我选择题全选的C。”
……
李源和曾超情不自禁给他们路哥竖了个大拇指。
这他妈……
不佩服都不行。
“我……回想了一下,这次选择题好像选C的一个也没有。”李源一本正经地说,又拍了拍曾超的肩,“小超你说是不是?”
“放屁,起码八九个选C。”曾超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微颤。
路佟看见这模样,就知道这俩嘴里没吐出象牙来,跳出座位和他俩打闹了起来,“傻逼!”
曾超和李源边乐边跑,“我他妈也没想到你十二个选择题能全选C啊!”
路佟也笑了,正准备回座位,恰好九泽迈着他的大长腿走了进来。
路佟侧身让了一下,就瞧见这人是半勾着嘴角进来的,好像还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九泽唇很薄,半抿着唇笑的时候容易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路佟总觉得这人这么笑有种奚落人的意味。
简单来说,就是刻薄。
这熟悉的上扬角度,路佟保证他是听见了曾超那句“你十二个选择题都是选C。”
“切。”路佟恼怒中夹杂着一点微微的羞耻,毫不客气用鼻子对着九泽的背影哼气。
接下来的理综,路佟成功跟自己较劲,选择题没有全选C。
甚至把选C的比例大大拉少了。
晚上考完英语的时候,路佟实实动了两个小时的脑子,整个人有些疲倦,他大大伸了个懒腰,慵懒地往外走。
李源和曾超早在走廊口等他了。
“路哥,这次英语真他妈难啊——”李源把脑袋埋在曾超胸口,叫跟哭丧似的。
“你滚开,”曾超很没情面地一把把李源推开,“我也觉着难,但你能不能表现得像个男人。”
“哈哈哈哈哈操,你俩是不是全选的C?”路佟抓住机会,立马反击。
“也没到你这个程度。”曾超说得实诚,他觉得语文这种科目选择题都觉得困难的人,是没资格反讽他们的。
“靠,”路佟啐了声,“我这个程度怎么了?”
“没怎么,”曾超说,“至少你英语diao。”
“是的,老子就是diao。”
“说真的路哥,你觉着这次题难不难?”李源还是哭丧着脸,想着路佟的英语,让他做出专业评判来自我安慰。
“没多难,就最后一篇阅读理解有点绕弯,坑。”路佟唯一能在这个科目上发点言,多嘚瑟了两句,“不过考个一百三四绰绰有余。”
“那我感觉我凉了,我可能只得一百二左右。”李源说。
“你凉个屁啊,你和超儿起码能进年纪前二百五。”路佟指着他吼,觉得狗源儿真是会变着法凡尔赛。
“小超,你有没有觉得路哥在冒犯我俩”李源扭头问曾超,“他是不是在说我俩是二百五”
“我也是这个感觉。”曾超点头。
“感觉你妈——”路佟跳了起来,“这个二百五让我当也罢!”
李源和曾超都乐得不行。
“我祝愿你这次脱离最后一考室,争取往倒数第二的考室冲。”李源说。
“那我祝愿你这次英语超过吴杰文,至少单科拿个全班第一,别被峰哥骂得太惨。”曾超接着说。
路佟每次考试,他考室的去留都稳定地徘徊在倒数一二考试,如果去除他的英语成绩,那稳稳的最后一考室最后一个位置。
如果有人说自己偏科,李源和曾超一定要反驳他,你见过路佟的成绩单,你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偏科。
“我他妈谢谢您了,”路佟笑了,“那我祝你俩进年级前二百。”
“我他妈也谢谢你,”曾超也笑了,眼珠子转了转,“我就好奇这个九泽能考多少分。”
“第一是肯定能第一,不知道能不能上七百。”路佟随口说,九泽虽然人很装逼,不过人到是有个学神样儿,起码每次他睡醒起来这人都在写题。
“好学生就是不一样啊,羡慕了。”李源眼神潇洒地望向了远方,感慨道。
但提到好学生三个字,路佟首先想到的不是九泽,而是莫名先想到了九泽那辆黑色鬼火。
那个慢条斯理戴头盔的画面深刻印在他脑海里,让他实在无法再把“好学生”这三个字往九泽身上套。
上了自家的车后,路佟靠在椅背上,视线望着窗外,心里默算着自己的英语答案。
车快开到别墅区门口,他看见九泽开着鬼火“唰”地从旁边窜了过去。
下了车,他小跑着往自家别墅小院跑去,九泽恰好刚把车停稳。
夜色朦胧,稀落的月光勾勒出少年欣长的身形,又不过分单薄。
九泽取着头盔取得很潇洒,动作给人一种轻挑的感觉。
“九兄弟,”路佟跑了过去站在他家别墅院门口招呼他,“我进来了?”
还没等他应声,路佟直接跑了进来。
……
原来这是句告知,不是请求。
九泽将头盔放好,才轻抬眼皮看向他,唇齿轻启,“干什么”
“英语最后一个阅读理解还记得吧”路佟问,“我想和你对对答案,我不太确定。”
“……”九泽对于这人能主动和他讨论学习的事感到挺惊讶的,不过也只是在心里惊讶了那么一两秒。
“全选C。”九泽说。
“靠,”路佟又气又忍不住想笑,“你别调侃我了,我正经问你的。”
“我没调侃你,”九泽淡然道,“那五个选择题就是全选C。”
……
操。
黑历史。
“哦,”路佟有些不自在,低咕出一句,“谢了啊九兄弟。”
“嗯。”九泽应了声,就看见这人捂着耳朵,大大地迈着步子往外走。
九泽不禁想到了今天这人考的语文,十二个选择题他竟然真的全选了C。
挺奇葩的。
至少他没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