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自习，蒋晓峰抱着一沓卷子眉开眼笑地进了教室，甚至在把那叠卷子往讲台上放前，还顺手抹了一下讲台上的粉笔灰。
“九兄弟，看峰哥脸上笑出来的褶子条数，我猜我们班平均分是第一，”路佟敲了敲九泽的课桌，低声说，“起码年纪第一也得在我们班。”
“……”九泽对于路佟能看褶子分析出能得几个第一的奇葩技能已经见惯不怪了，只是问他，“你在最后一排能看清峰哥脸上的褶子？”
九泽已经完全被这个班的学生同化了，他叫老师习惯在姓前加个老字，什么老林老李老蒋，但这个班的学生全都是叫的峰哥。
还挺顺口的。
“你是不是也觉得神奇的？”路佟眉梢微挑，语气中尽是得意，“我天天玩手机，两个眼睛还都是零度，半点没近视。”
九泽并没有很配合他:“以你的睡眠质量来看，和视力清晰度还是挺匹配的。”
“你是不是在嘲讽我啊？”路佟反应了两秒，眼睛瞪得溜圆。
“没有。”九泽说。
九泽说完还抿了下嘴唇。
“噗嗤——”路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傻乐，可能是九泽用淡然的表情说出一些违背良心的话挺有趣的，他笑道，“九兄弟，你真的太可爱了。”
九泽斜他一眼，“你羡慕？”
“……”
我需要羡慕吗？
老子难道不可爱吗？
和九泽坐了几天，路佟倒是慢慢对这人有了个大概认知。
没人找他，他能一整天坐在位置上。就算有人找他，不是什么麻烦事他才会理你，小女生找他讲题，他点清解题思路就不讲了。
装逼装到登峰造极。
但自己这样每天时不时烦烦他，他才发觉九泽其实不是那种亢心憍气的制冷机，这人他妈闷骚得超群绝伦。
“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已经贴下面公告栏上边儿了，放学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看。”蒋晓峰撑着讲台，清了清嗓子。
话音刚落，下边就一片躁动，一个二个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下面公告栏去。
“峰哥，你这笑得春风满面的，咱班数学是不是超过三班好几分了啊？”有人开始起哄。
“峰哥，念下成绩呗？”有个男生扯着嗓子哟呵。
“别念，要脸——”
“多少分放学自己去看，”平时的话蒋晓峰早就开始批评他们了，但现在耐不住心情实在是太好，“现在我简单总结一下这次月考情况。”
下边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开始闪出期待的光。
蒋晓峰扶了扶眼睛，“总体来说大家比上次进步了不少，理科班咱们第一，特别是数学，平均分比三班高了三点五分。”
“啊，那班级第一呢？”有人问。
“是啊是啊，我就想知道九泽能考多少分？”
蒋晓峰没理这些得寸进尺的人，自顾自继续总结下去，“语文考得一般，但课代表李小花发挥不错，考了138。理综第一是九泽，近乎满分，当然在年级上也是第一，数学更是考出了148分。”
听完蒋晓峰看似总结情况实际点名道姓地夸九泽，下边已经快吼疯了，全部把目光刷刷地向教室角落投去。前两排的同学直接半站起来了，“这么难的题，不愧是西开第一，学神啊——”
“真的牛逼，好学生就是不一样啊——”
“直观地感受到了学神和学霸的差距。”
最后一排的角落快被全班灼灼的目光盯出火苗来了，九泽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路佟嬉笑着吼，“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谢谢，谢谢啊——”
对于脸皮比九泽分数还厚的路佟，李源笑得不行，撞了一下他的桌子，“路哥，你他妈能考到人家一半吗？”
曾超也是兴奋过了头，坐在第三排愣是直接站起来丢了个纸团到路佟课桌上，“路哥!这是我对你的祝贺。”
教室嬉闹成了一片，为了别人的成绩。
这就是高五班，整个班的气氛跳脱得不行，只有年级主任蒋晓峰能暂时让他们敛着点性子，但也有管不住的时候。
李源还亲自在办公室听到了隔壁班的年轻的英语老师对于高五班的评价——一帮神经病。
“安静！”蒋晓峰突然觉得自己这节课纵容了这帮学生，以至于下一秒感觉这些人都要翻天了。特别是路佟和曾超，于是使劲儿拍了拍讲台，整顿道，“曾超，路佟，你俩给我滚起来站着。”
路佟和曾超舔着脸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路佟起来的时候还把李源给提了起来。
“操，关我什么事？”李源抗议道，倒是没再坐下去。
“你闹腾啊，破坏纪律。”路佟憋着笑说。
“？”李源扭过头瞪他一眼。
“你们三个臭皮匠挺团结一心啊，”蒋晓峰半笑着说，“既然这么闹腾，给你们念念你们的成绩看看还闹腾得起来不。”
大家都挂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曾超和李源脸上僵了那么一两秒，就只有路佟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曾超，数学128，比上次半月考进步了点儿，物理依旧拉后腿，在及格线上面一点儿徘徊，”蒋晓峰盯着他说。
曾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源，数学稳定发挥”蒋晓峰说到这开始训人了，“你跟曾超真是两兄弟啊，他物理差点没及格，你化学差点没及格，你俩晚上是不是一起睡的啊？”
下面低低笑成一片，路佟更是毫不客气直接笑喷了。
“路佟，你还好意思笑，”蒋晓峰训起路佟来更是得心应手，没好气道，“这次你依旧一个人成功拖了一个班的后退，本事挺大的啊。”
“过奖过奖。”路佟恬不知耻应道。
“你说什么？”蒋晓峰声音带着写些严厉。
“没，”路佟见峰哥语气不太对，话锋一转，“峰哥我英语呢？”
蒋晓峰皱着的眉这才舒开一些，“你跟九泽并列年级第一，146。”
“操啊路哥！”李源上一秒还在反思，下一秒就成功被路佟牛逼的震撼到了，“你和隔壁省联考第一考得一样多啊！”
“意料之中。”路佟说着意料之中，但表情却挺兴奋。
“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蒋晓峰指着他，“你知道你数学考多少吗？”
“多少？”路佟还当真去问他。
蒋晓峰:“你英语146，数学46。”
班上顿时笑成了一团笑。
“峰哥，难道你没发现我数学比上次随堂测多考了五分？”路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乐得不行，“不该表扬表扬吗？”
“你同桌比你多考整整102分，不知道的以为你俩考的分值不一样，还表扬？”
“我同座那是谁啊？”路佟说着去看九泽。
刚低头，就看见九泽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嘲笑的弧度。
并且不太像巧合。
？？？
为什么每次这人笑都是在嘲笑自己？
这人的微笑神经是不是有毛病？
路佟憋着气瞪着他。
九泽嘴角还没下去。
“别耽误时间了，”蒋晓峰说完招呼着三人坐下，“你们偏科三兄弟，等数学卷子发下去后把错题抄一份明天给我看。”
“操？”路佟冷不丁听见这句，对峰哥残忍的手法表示不满，“我这个错题分率，你干脆直接让我把整份卷子抄下来得了？”
“抄卷子是为了你好。”这次换李源笑着给他扯了下去。
“狗源儿你就嘚瑟吧。”路佟屁股挨着板凳之后给了李源一拳。
“你刚在嘲笑我？”路佟丝毫没有被老师罚之后的自我反省，勾着头趴桌上问九泽。
九泽:“没有。”
“每次问你都是没有没有的，你怎么不承认啊。”
“没有。”
路佟气乐了，“不说实话，一点都不像好学生。”
九泽:“……”
他倒是真的没有在嘲笑路佟。
只是这人实在有趣，经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惹人笑。
这也不算嘲笑吧。
所有确实没有。
吴杰文正在挨个发试卷，正好发到九泽这里，路佟抢先夺过了那份试卷。
路佟：“你这么拽，先给我看看你的试卷。”
九泽也没什么动作，只不紧不慢地说：“你能看懂吗？”
九泽声音清冷，尾音上挑，听起来冷冰冰又欠揍。
路佟来了气，“靠，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一点情商都没有，你怎么考的第一啊？”
九泽:“考试要靠智商。”
路佟盯着他，愣了两秒。
他在九泽在炫耀自己的智商和讽刺他的智商中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因为九泽目前在他心里是一个又矫情又喜欢嘲笑别人的刻薄尖酸之人。
路佟捻着九泽的试卷，低声咬牙切齿对着他说，“九兄弟，你是真的狗。”
九泽看着他一副气冲冲像是被狗咬了又叫不出来的样，莫名让他觉得这人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
不，更像狮子狗。
……
他觉得这人要抓狂了。
也可能咬人。
于是他情不自禁发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你是要把我试卷撕了吗？”
路佟表情一瞬间瞬息万变，仿佛真的是被狗啃了似的，“你……你他妈认为我是这种因为羡慕别人考高分而内心扭曲去撕别人卷子的小人？”
九泽诚恳道：“没有。”
但现在“没有”这两个字在路佟耳朵里听起来跟放屁没有什么差别。
他顿了顿，然后九泽度的卷子细细折好，往自己书包里边装。
九泽看着他就这么把自己的试卷放在了他的书包里。
九泽：“？”
“峰哥不是说让我抄错题吗？我46分，又不会改，把你的借我抄抄。”路佟这会儿态度倒是好了不少。
“？”
“你不是好学生吗？大气点行不？”
九泽没听出来这人请求于人的态度，倒是听了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
“那我看什么试卷？”九泽问。
恰巧吴杰文试卷刚好发到了路佟这里。
路佟拿起那张46分的试卷，“啪”地一声拍在了九泽桌子上，“你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