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理眸光微沉,快速在心里推算时间。
正好是大皇女彻底兵败、被谢时淮围困东宫的那一天。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白玉就已经算好了所有结局,做好了所有打算。
她算到大皇女必败,算到自己罪责难逃,算到朝廷会清算余党,甚至提前算好了一切后路,送走白惑,遣散下人,独自等候结局。
“她走之前,和你说过什么?有没有留下别的话、别的东西?”俞理继续追问,不放过半点线索。
老仆抹了把眼泪,哽咽着摇头,又猛地点头,情绪慌乱又激动:“没、没留下别的东西……但主子走之前,吩咐过老奴,说日后若是将军您来白家,不必寻她,不必为她伤心,好好活着,守住本心就够了。”
“主子还说,她这一生,无愧天地,无愧本心,唯一亏欠的,就是小公子白惑。她别无他求,只求小公子这辈子平安顺遂,远离朝堂纷争,永远不要知道所有真相。”
俞理听完,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无愧天地,无愧本心。
是啊,她当然无愧。
她从来不是叛臣贼子,从来不是贪恋权势、祸乱朝纲的奸人。
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被胁迫、被拿捏,只能以身入局,用自己一生清白、一生前途、一生安稳,换取弟弟平安的可怜人。
世人皆骂她附逆谋主、大逆不道,可谁也不知道,她是被逼无奈,步步皆是身不由己。
“她走的时候,状态如何?可有受伤?去往哪个方向?”俞理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老奴努力回想当日情景,眼泪流得更凶了:“主子走的时候很平静,一身素衣,干干净净,没有受伤,也没有半分慌乱。她只是站在庭院里看了好久小公子曾经住过的院子,站了足足半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之后就独自出了府门,往城外西山的方向去了。”
西山。
俞理默默记下这个地点。
京郊西山,山势险峻,林深茂密,人烟稀少,寻常人极少前往。
那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悬崖峭壁众多,多是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
白玉往那个方向去,根本就不是隐世避祸,分明就是存了必死之心!
想在无人知晓的深山里,悄无声息了结自己,彻底消失在这世间,不给任何人留下线索,也不给自己留半点后路。
好一个决绝的白玉!
好一个愚笨到极致的白玉!
俞理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心底的怒火与心疼交织缠绕,堵得她几乎窒息。
她可以接受白玉战败被俘,可以接受她认罪伏法,甚至可以接受她被判流放牢狱。
唯独不能接受她这般自我了断、含冤而死!
“府里其他人呢?其余下人,尽数遣散了?”俞理环顾空旷寂静的白府,偌大宅院,只剩眼前一个老仆,冷清得过分。
“是。”老奴重重点头,“主子两天前就遣散了府里所有下人,发放了足额银两,让大家各自归家、安稳度日,不许再回京城、不许再提白家之事。所有人都走了,只有老奴一把老骨头,无家可归,也舍不得离开伺候一辈子的地方,便留了下来守着空府。”
“主子说,她罪孽深重,日后白家必定会被查封清算,所有下人留在这里,只会被牵连治罪,不如早早离去,保全自身。”
字字句句,皆是周全。
白玉把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唯独亏欠了自己,唯独放弃了自己。
俞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
她现在彻底确定了,所有罪状都是真的,条条属实,无可辩驳。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被逼的。
大皇女拿捏了白惑的性命,捏住了白玉唯一的软肋,逼她入局,逼她为虎作伥,替大皇女暗中谋划、收拢势力、做尽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