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那些岩浆如潮水般倒涌回去,那被雷电劈开的地缝,缓缓合上,一些植物从被轰得坑坑洼洼的漆黑地表上缓缓生根发芽,转眼间便长成了小树苗、野草。
碧绿如玉,晶莹璀璨。
而那道尊贵无匹的身影飘浮在半空中,从容默然,双手捏诀,身上环绕着一道道圣洁的金色、银色光环,仿若救苦救难的神祇。
唐笑知道自己低估了他的能力,不禁有些羞愧,忙盘膝坐下。
“轰隆!”这一回,更为霸道犀利的雷电再次轰下。
唐笑无惧,索性闭上眼,心无旁骛地运气疗伤。
然而,她也低估了雷电的恐怖程度,或者说,低估了天地的意志。
“轰隆!”一道道雷霆划开天幕,将整片天空撕裂开来,仿佛那上面有人在操控一般,不断地轰在沐染身上。
他陡然睁开了双眼,平时深邃的双眸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紧接着,所有的雷电化作一柄金色宝剑,长不知多少丈,蕴含着强大的天地伟力与毁灭的力量,狠狠斩落。
这是大道的一击,威力无边,绵延不知几百丈,超出了人类的认知。剑气纵横天地,群山都在嗡嗡颤抖,外界之人感觉到如同到了灭世一般。
唐笑神魂剧震,倏地站起,“陛下!”
沐染避无可避,眼看就要受劫。唐笑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他身轻如燕,往上跃起数百丈。
一只莹白的手掌,向头顶拍去。
手掌化出紫色的巨大虚影,堂皇,浩荡,充斥着至刚至阳的力量,遮天蔽月,宛若上天的手掌,威势无边,狠狠拍在那同样巨大的剑刃上。
这一瞬间,仿若时间都停滞了,虚空在扭曲。
“砰!”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虚空炸裂,气浪冲天。剑刃被震碎,剑气飞射四周,不知有多少山峰崩开。
而唐笑也受到了波及,光罩被剑气穿透,再将她洞穿。
“噗!”
她大口咳血,身形趔趄,遭受到了重大创伤。这剑气化作雷电,如灵蛇一般,在她体内游走,令她的肺腑全都受损了。
令她更绝望的是,那道尊贵无匹的身影一个踉跄,忽然从半空中坠落,水桶粗的雷电,紧跟着轰击而落,将他淹没。
顿时,山石崩塌,金光滚滚,那个地方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连虚空都模糊了,看不真切。
没人能对抗天威,哪怕是人间的九五之尊都不行!
“陛下!”唐笑流泪了,疯一般向着沐染落下的位置跌跌撞撞跑去。
在前世,她清心寡欲,苦苦修行四百载,眼看将度过最后一道雷劫成就果位,却被唐门门主偷袭成重伤,残忍地剖开她的腹部,挖走内丹。
她的父母蒙受他的欺骗,一直在外为他做牛做马,她在唐门里受尽欺凌,尝遍人世冷暖,何时试过被人这般珍视、呵护过?
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内心格外的震撼、感动。
冲到他坠落的位置,只见山石破裂,大地坑坑洼洼,裂痕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狰狞恐怖。
而她跟前有一个被轰出深约数十丈的深坑,里边烟尘滚滚。
“陛下!”唐笑心疼难言,不住地呼唤着,眼泪流了一脸。
好在,片刻后,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坑底跃起。
他的发箍散开,乌黑的发根根晶莹,银色的衣袍上光华流转,上边的五爪金龙睥睨天下。
漫天尘雾中,他纤尘不染,风采依旧。
唐笑喜极而泣,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哽咽道,“陛下,这是我的劫,我得自己扛。要是挨不过去,那便是我的命,我也认了。您别帮我了,免得您跟着受累。”
沐染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正要说什么,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唐笑被一道雷电轰中,整个人横飞了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向悬崖深渊。
沐染飞身而起,一把将她搂住,落回地面上。
此时的唐笑非常凄惨,身上衣不蔽体,上半身焦黑如炭,下半身血肉模糊。
她想说什么,嘴一张,便喷出一口泛着金色的血。
这是她的心头血!
她的本源都伤了,整个人都变得虚淡,全身的精气,就要被大道所化,滋养这片天地了。
她神色委顿,生机虚弱,却拼尽力气去推开沐染,示意他离开。
沐染温声说道,“别说话。只要扛过这一次的天劫,以后你的修行路顺畅了。”高大的身躯将她牢牢护住,对那毁天灭地的雷电视而不见,手掌贴着她的胸口,庞大的灼热的阳刚元气,源源不断地涌入。
没想到,到了这一步,他还不愿意放弃自己!
唐笑又落了泪,感受到体内的生机恢复了少许,便强撑着坐起,运用才学到的治愈之力来疗伤。
而天空中的雷电,则越来越恐怖,或是化作大掌,或是刀刃、箭矢,全都凝成实质,强势轰下。
沐染只顾着救助气若游丝的唐笑,如同大山般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用背脊去抵挡那恐怖的雷电。
“轰!”如同上天震怒,降下神罚一般,雷电一道强过一道,撼动整片天地,似要将唐笑与沐染这两个胆敢冒犯神明的异类诛杀。
山河崩塌,猛兽狂吼,外界凡人瑟瑟发抖,跪伏在地,苦苦祷告。
“噗!”
强如沐染,也被劈得身形一震,喷出了一口鲜血。
点点滴滴的鲜血喷在唐笑身上,殷红凄艳。
唐笑发出惊叫,“陛下!”
又去拼命推他,“陛下,你走啊!”急怒攻心之下,竟晕厥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逐渐回归。
而后,耳边恍惚听见诵经声响起。
大道之音?
她长而卷翘的眼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来。
一双眼眸灿若星辰又如同朝露般纯净。
下一刻,美眸里写满惊慌,她猛然坐起。
四周很安静,不过仍有鸟鸣兽吼声传来。
树木花草生机勃勃,头顶上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地面平坦,绿草如茵。
哪里有半点雷电劈过,焦黑狰狞、硝烟弥漫的样子?
难道,方才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