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忽起忽落，沙滩上早已冷清。
只有我和水肺还在守着火堆，那一堆熄灭了只剩残灰的黑色物质。
水肺在惊吓之后很快恢复正常，但显然对我起了很大兴趣。
兜帽散落在肩上，我双手陷进沙子里，仰头不言。
他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似乎在对比我与海底怪物的差别。
“太像，太像了。”他开始喃喃自语，又跑来跟我说：“简直一模一样。”
“这不奇怪，真不奇怪。”我用近似呢喃的声调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想起在古堡里，借助鹿眼看见的东西。石头里的怪物翻看我的笔记本，它在学习！
看来担心有一天会被它替代不无道理，那家伙已经连相貌都生得一样了。
我猜是昏迷之前，被怪物触手包围之后，它动了某些手脚。
但为什么放过我，良心大发饶我一命？显然不太可能。
“不行，我得去看看。”突然起身，把水肺吓得一个激灵。
他捂着胸口满口脏话，含混着各种语言，似是吓得不轻。
我揪起他的破裤子（因为没穿上衣），一直拎到与胸齐平才停住，“你带我去。”
不知是威吓起了作用，还是水肺有心再去一探，他答应得相当快。
几乎没反应，还有点兴奋和得意洋洋。
可惜全心都扑在海底古屋，没去在意水肺的表情，否则定会多加防范。
当然，我不是莽撞之人，对于大海存在理智上的恐惧和心理上的“向往”。
为了不在海底淹死，特意学了几天游泳。
出发那天，我带着一个布袋来到约定地点，是一座极大的礁石，人们一般称它为“蟹腿”。
只因为形状相似，便如此叫了。
水肺依旧光着膀子，裤腰上拴着个鱼皮口袋，用来存放战利品。
我则从布袋里掏出来一套东西，他见了低声惊呼，“水肺！”
他当然不是叫自己名字，而是说的这套设备，在水里呼吸的设备。
一个月前，我在林区飞机残骸处发现的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没想到你还有这好东西。”水肺用他几乎连成片的大手撸着鱼皮口袋，“怪不得敢跟我下水。”
话里带着自信，也不怪他得意，人家就是有这种本事。
稍稍热身便跳下去，示意我快些跟上。
扑通。
扑通。
刚入水我便感觉到一种兴奋，似乎是回家一样。
身上不痒了，海水似乎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可以治疗日益严重的皮肤病。
但身上这套水肺设备则异常不给力，氧气像假的一样，刚入水便只剩下一半。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水肺已经游远了。
我跟在后面，看他跟条游鱼一样，像是天生适合水里。
水底其实可见度很低，逐渐适应之后，我觉得似乎看得更清楚一些了。
比有光时候还要清楚。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不会睁眼瞎算是个好消息。
何况浸泡在海水里，身上舒服不少，越来越享受这种感觉。
水肺时不时吐出泡泡，我跟着前行，心里极为震惊。
他没有任何设备，竟然可以憋气这么久，而我的氧气瓶几乎要见底。
真是假冒伪劣产品。
心中不由惊慌起来，想要拉住水肺求救，但越是挣扎氧气下降的越快。
几个呼吸之间，氧气已经见底。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全完了。”
忽得一股大力袭来，我感觉肩膀被人捉住，止住了下滑趋势。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处于放弃状态，忘记了踩水，正在往下沉。
“起来。”我听见一股奇异的语调，透过海水传到耳朵里。
像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却把我的意识拉回到现实，我看见水肺拉着我奋力上游，好像在救我。
我扯掉嘴上的护罩，海水蜂涌而来，渗进口鼻。
可是想象中临近死亡的感觉没有到来，海水灌满口腔、鼻腔，而我却仍能呼吸。
多么奇妙的感觉！
我试着深呼吸，但差点被呛到。
水肺听到动静回头看我，我感觉到他的手抖了下，直接松开我的胳膊。
还有些害怕？这倒是奇怪。
但此时我的注意力不在那，我发现自己可以借助皮肤呼吸，大概是这样。
不使用鼻子呼吸，完全没有憋闷的感觉，也只能是皮肤呼吸。
我伸手示意水肺快些回来，有这样的本事省去了不少功夫，也能好好看看水下的秘密。
但水肺似乎有点犹豫，他盯着我的后背不撒眼。
刚才扔掉氧气瓶的时候，扯掉了背上的衣服，难道是受伤了？
现在顾不上这些，我忙游上前去拉住他一顿比划，想让他抓紧带路。
好一阵子他才点头，真是奇怪。
不过这次水肺没有走在我前面，反倒是并排着游，还隐隐有些落后于我。
而我觉得那地方越来越近了，似乎不需要他的指引，也能到达。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