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于是王母从宝座上霍然跳了起来,捂住嘴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道:“那……那,还不快把二郎接回来?!你就是要把他折腾死才开心!他要是死了,我看你怎么对付那些大小妖怪去!”
玉帝继续叫道:“冤枉啊娘娘!朕可是一直记挂着他呢,还不是娘娘不准朕提起他!”
“本宫现在管不了这么多!陛下,你可不要忘了,当年是谁非要制造晒死瑶姬的假象来震慑杨戬的,说要把杨戬的力量彻底捏在手掌心里,结果杨戬非但没为你所用,还大病了一场你忘了?!后来杨戬听调不听宣,你为了宣他上天做官,就告诉他瑶姬没死,结果把他逼得改了天条,差点连命都丢了,你忘了?!本宫只知道,你为了你那点权力和虚荣,几次三番差点害死本宫的外甥,本宫现在看见你就来气!”王母灌了一杯凉水,平息一下心中的怒气,“你快去接他回来!快呀!——等等,先去跟太上老君借水镜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二郎做的!”
二圣果然很快就借了水镜来,为了不浪费时间,还在瑶池设了时间静止的结界,一点一点将杨戬的三年看过一遍,拟出了一份名单,将曾经去刘府“探望”过杨戬的神仙的名字全都记了下来,打算给杨戬过过目,若是没有漏掉的,便由玉帝帮杨戬把该算的都算清楚。三年时光看下来,王母拭去眼角的泪花,催促玉帝道:“你还不快去!哪有我们这么做舅舅舅母的,二郎这三年……”
玉帝怕她啰嗦,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凡间,那声势极为浩大,竟抬了一长队的宝贝来,足足摆满了整个后院。玉帝站在杨戬床边看着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好在杨戬完全不在意他是哭是笑、是站是坐,不好在杨戬似乎也不怎么在意玉帝圣驾……
耳边只余下天奴高声念着礼单的声音。长长的一本礼单,他念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才算结束。在一片可怕的沉默中,玉帝总算是壮着胆子开了口:“二郎,你看,这东西够不够啊?还喜欢吗?”
杨戬仿佛是忽然回过了神,恍然道:“方才……玉如意后面都是些什么?没听清。”
“听见了没?!司法天神说没听清!”玉帝用胳膊捅一下天奴,“还不重新念一遍?从玉如意开始!”
天奴连连点头,海底捞针一般找“玉如意”三个字。然而这三个字其实十分容易找,因为它们就在第五位。哭丧着脸,天奴又重新念了一遍,玉帝也罚站得差不多了,杨戬才良心发现一般叹了口气,道:“三年了。”
玉帝点头道:“是是,三年了,二郎你受苦了……”
“算了,你是我舅舅,我这个做外甥的也不能强求什么。你今天能来看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分明是很温和的一句话,玉帝却听得寒毛直竖,赶忙道:“二郎,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不必这么拐弯抹角地吓人……
杨戬沉默半晌,等到玉帝第三次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才开口道:“礼单中有十颗血明珠,是么?”话才说完,天奴便已将血明珠呈了上来。杨戬只是看着,片刻才说道:“这血明珠的质地好像差了一点点,形状不够圆,颜色也不太纯正……”
“咳!”玉帝猛咳了一声,“这可是御用之物!二郎,你就……将就将就?”
24第十九章·天家总是很复杂
杨戬听了,只是冷哼不语。玉帝挥退众人,神秘兮兮地从怀中取出一本折子来,在杨戬眼前打开,笑道:“这都是朕与娘娘特地借老君的水镜一用,手自笔录、反复对照,这才整理出来的名单。你看看,上面可少了什么人?”
杨戬扫他一眼,将那名单上的姓名都看了一遍,道:“少了一个。猪八戒。”
玉帝一愣,心道这猪八戒是佛门子弟,天庭不能动他;可杨戬既然开了口,难道
他也要做那不识相的神仙吗?对他而言,杨戬才是最实际的威胁,西天毕竟还远着。二话不说,他便往名单上加了“猪八戒”三个字,一边写一边念叨:“这可都是娘娘的主意,娘娘刚想起来天上三天,地下就是三年,后悔莫及呀……你放心,这些人都来看过你的热闹,找过你的麻烦,朕绝对一个不放过,让他们知道知道,得罪朕的外甥是个什么下场!这下好了吧?”
杨戬毫不客气:“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玉帝松了口气:“那,那朕就回去了。要是这里住得不舒服,随时到天上来住,朕的天庭大得很!”
杨戬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玉帝王母这般诚惶诚恐为自己找替死鬼的行为,杨戬虽然不屑一顾,但也懂得其中奥妙。二圣所形成的乃是最为典型的皇室局势,生杀大权掌握在玉帝一人手中,无论玉帝有多么惧内,都没有分出过半分实权给王母。王母对权力虽有觊觎,却始终没机会和玉帝抗衡。
玉帝忌惮杨戬,也需要利用杨戬,所以他要留着杨戬,并且把他养在自己可以触及的地方——后来叫他上天做官就是这个道理。把杨戬放在凡间实在太过危险,还不如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闹腾来得容易控制。而这三年,对天庭来说不过就是三天,根本出不了什么大岔子,恰好王母又在生气,玉帝便顺水推舟,给了杨戬一个教训——一个莫大的教训,几乎让杨戬死心的教训。
天庭少不了杨戬,玉帝不会让杨戬死。如果有一天,天庭又出了第二个战神,而他要比杨戬听话、比杨戬忠心,甚至比杨戬更为强大的话,那么玉帝也就不再需要杨戬。养一个杨戬在身边不是易事,而要除掉杨戬,玉帝有得是办法。
玉帝离开前还不忘问候瑶姬、杨莲和沉香他们,却在临走时遇上玉鼎的一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玉鼎向来没什么表情,看见张百忍也就是微微点了点头,就这么与玉帝擦肩而过,玉帝却从他眼中看出了鲜明的警告意味。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杨戬已经变成了天庭的剑,就算是玉鼎真人,也没办法让杨戬回转剑尖所指的方向。
玉帝走后几天,一次瑶姬无意中与杨戬说起三千年前之事,那毕竟已成往事,母子二人如今想来,竟已徒余漠然。然而杨戬心头却还是闷闷地痛着,不知是为了三千年的孤独,还是为了今天一家的团聚。
而再提起张百忍时,瑶姬心里也已经没有太多恨意了。三千年的时间磨掉了太多,也让她想明白,其实当年的灭门,错不在张百忍而在她自己。如果说那时候她酿成了大错,后来更大的错,便是生下了三个孩子,将自己惹下的灾祸压到孩子肩上。
她是错的,她终于明白。所以她不会再记恨张百忍,甚至开始想他的好,想他的无奈。而杨戬却不同,这三千年来玉帝没有一天不在和他较劲,当年的仇恨也在相互之间的利用之中不断被咀嚼,要杨戬不恨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是瑶姬是不懂的,杨戬也不会与她说这些话。他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们只要看见杨戬风光的一面就足够。
他们母子二人说话,逆天鹰与哮天犬自然是不方便听的,可玉鼎却不一样。他向来不在乎什么世俗礼仪,一直以来都把杨戬的房间当成书房用,这便径直闯了进来。瑶姬看见他,觉得尴尬,便告辞离去。等她走了,玉鼎二话不说将杨戬扶到轮椅上,把不知何时利落地跃到杨戬腿上的虎斑猫赶走,道:“对张百忍,没什么好想的。为师带你出去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