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废墟里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改变。

地面碎裂出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碎石与砖屑像是麦田里的谷粒一样翻滚着坠落深渊,除了我与酷拉皮卡之外的所有人都失去了立足之地。

他们在飞速下沉的墙壁上蹦跳着,但是墙壁也逐渐下沉进了无底洞。

一边是愿意为我而死的赤诚少年,在我说过不必救我之后仍旧孤身犯险;一边是心怀不轨的恶党蜘蛛,表面上说着要奉我为团长,却隐约有着反抗命令的架势。

在那一瞬间,我内心的天平完全的倾斜向了酷拉皮卡,内心对于旅团的杀意也攀至了巅峰。

镜中世界是我的地盘,这里的一切都受到我的控制,所以当我的杀意冒出,废墟上的每一块砖石都对蜘蛛们流露出了恶意。

这样的杀意刺激到了蜘蛛,最受刺激的大概是西索,他几乎要忍耐不了旅团成员的身份了,单足点地站立在残垣上,狭长的金眸注视着我,甚至还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几张扑克弹到指尖,像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果然啊。

旅团愿意交托给我的羁绊只不过是这样脆弱的东西而已,就算口口声声说着‘团长的命令高于一切’,但实际上他们认可的仍然是库洛洛而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库洛洛。

他沉沉的看着我,似乎对我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轻轻展开,念力让那张纸展的很平整。

“这是妮翁用‘天使的自动笔记’写给我的预言诗——团长,你也要对我有些信心啊,现在的我可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

我被库洛洛的举动吸引了目光。

然后他用大提琴般优美的声音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重要的日历缺了一部份,

被遗忘的月份将会被大地吊唁。

在身着丧服的乐团演奏之下,

农历十一月的月亮安稳地运行着。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啊,

误入的客人拨乱了齿轮。

在命运看不到的空白时间,

你拥有涂鸦的笔。

棋盘上唯一的对手已经执黑,

让子的棋手也能获得命运的垂青。

谨慎选择沾上画笔的颜色吧,

即使你所剩的筹码已然不多。”

预言诗中预言了我的到来?

这个能力还真是神仙啊。

“这是什么意思?”

我对于库洛洛的举动仍旧心存猜忌,不明白他又使出了什么招数。

他是想说早在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我不是妮翁了么?

他是在警告我他有其他对付我的手段么?

这样想着,我也这样问了出来。

“你在警告我么?”

“不是,”库洛洛解释道,“你应该可以明白的……如果我真的想要你死掉,早在你出现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但是我没有,所以这是‘让子’。”

他在想什么?

他是想说如果不是他在让我,那我早就挂掉了么?

“也可能是因为你的贪心啊,”我想到原剧情中面对揍敌客父子的围攻,他仍旧会尝试能不能偷取他们能力的样子,“也许是你的贪心让你按兵不动,没想到却因此而被我抓到了。”

“的确是因为贪心吧。”

他语气很轻柔,就像是陷入了回忆一样。

这个恶贯满盈的盗贼头子身上流露出了某种哀伤的气息。

像是因为遇到海难而漂泊在北冰洋中的水手,抱着他怀中的最后一块船板在冰冷刺骨的寒流中等待黎明。

“因为得到过所以不想再失去……因为曾经拥有过他们作为我的同伴,所以才会想要再次将他们唤醒。”

“你竟然在想复活的事情!”

我被他的话惊讶到了,“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库洛洛,你是在异想天开!”

“所以才说是我在贪心了。”

他没有坚持,而是用他那双润泽又黑暗的眼睛看着我。

精致的脸庞和危险的逆十字纹身让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残忍又美丽的气质。

“我已经将自己的底牌摊开,也并不奢求胜利……只是想了解你的来历——因为那可能带着某种‘希望’。”

竟然说我代表着‘希望’么?

这是个对我来说非常少见的说法。

“一个两个的……真是难办啊。”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信任他的这份坦诚。

穿越小说千千万,但开篇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两次坦白身份的大概也不多。

废墟下坠的趋势被我停止了,在纷飞的砖石重新拼凑它们原本的样貌时,我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简短的话来解释自己的来历。

酷拉皮卡却在意识到此时的情况后,先一步发了话,“窟鲁塔一族原本是隐世一族,但在临近现代时为了购买物资也信任了一些外族人——这件事直接导致了住址的外泄。”

“再次回到族人的原居地时,我所能看到的只有128具失去双目的尸体,和24具因为遭受虐待而残缺的尸体……大约三个月后,有36对红火晶出现在了拍卖会上,而这让杀害他们的凶手被确定为幻影旅团。”

少年深蓝色的眼睛像是倒映了繁星的夜晚的海洋,带着独属于流浪者的忧郁。

我知道他想对我说什么。

“曾经做出过这种事的混蛋是不值得信任的。”

“酷拉皮卡。”

我又一次叹息了一声。

只有面对他,我才会产生某种莫名的倾诉欲。

“我是在垃圾堆里长大的,那座城市像世界上所有的港口城市一样繁华,有很多非常美的红顶建筑,但几乎所有有屋顶的建筑都是不欢迎流浪儿的——因为他们认为我们算是城市的‘垃圾’。”

“像垃圾一样的生活几乎是没有未来的,因为社会有种特殊的规则,你得先拥有身份、知识、能力以及足够的年龄,才能找到体面又整洁的工作,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在拥有身份之前,你什么都做不了,买不了食物和生活用品,租不到能挡雨的房子,甚至连缴税都做不到。”

“所以从记事起,我的生活大致上就在偷窃和欺骗中反复循环——以我那么差的体力是很难实施抢劫的,你很难指望垃圾堆里提供的营养能够供给你长成能揍赢成年人的强壮体格。”

酷拉皮卡的眼神里流露着某种非常专注的神色,我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听我的故事。

“直到十岁那年,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按照这样的轨迹长大,除非遇到奇迹,否则我一定会在成年之后被不断抓进监狱,或是因为忍耐不了监狱生活而越狱,被人射成马蜂窝。”

因为我觉得‘被射成马蜂窝’这样的形容还挺搞笑的,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挑了挑眉毛,看了眼酷拉皮卡的表情。

他很严肃的样子,并没有笑。

不过坐在悬空的石板上的芬克斯倒是很捧场的笑了笑,这让我又多了几分讲故事的动力。

“我其实没有什么特长,但记性很好,仅仅在教堂外面徘徊几次就背完了神父的《圣经》。然后我在偷窃神父钱包的时候假装被他抓住,并假意按照经文祈祷了一会儿。”

“他果真非常惊讶,用那种‘像你这种人也会信仰神明么’的眼神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表情变得非常柔和。”

“他对我说了一句话,到现在我仍然记得,他说,‘被世人驱逐的不一定是恶魔,也有可能是受难的耶稣’。”

“因为这个契机,这名神父收养了我,我得以住进他的公寓,并进了神学院。从那之后,我就拥有了免费的一日三餐,独立热水间,干净的床铺和像正常人一样的未来。”

芬克斯捧场的吹了一声口哨,“听起来是个穷小孩逆袭的励志故事——哪怕在流星街这也是非常受欢迎的题材。”

“前提是——我没有在两年之后得知一些事。”

“什么事?”

“我偷看了神父的日记,然后得知了他隐藏在神的法则中的真实内心。他在执行一个名为‘天堂制造’的能够毁灭整个世界的疯狂计划。”

“这听起来已经像是动作大片的开始了!”芬克斯适时地发表了意见。

这下子,我的经历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也许吧,”我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给出了动作大片最差的走势,“但我可不是什么主角喔,我是说,如果这真的是部动作大片的话,那我主角反派都不算,只是个胆小的路人而已——因为我在调查了他所做的事情之后,被完完全全的吓住了,在意识到他真的在执行那个疯狂的计划,并且正试图让我也帮他做些事之后,我脑子里只剩下了逃跑。”

“为了逃离这个可怕的男人,十二岁那年,我非常干脆地连夜跳上了一艘远航船,偷渡到了黄金之都那不勒斯,重新变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流浪儿。”

“然后呢?”芬克斯像是催更的读者一样被这个故事的转折迷住了。

“唔,怎么说呢——我以为自己还可以回到原本的流浪生活,但实际上,在过了两年正常人的生活之后,我已经回不去了……”

玛奇插了话,“这很正常,你毕竟已经习惯了条件更好的生活。”

“困难不仅仅在这种地方,主要是,怎么说呢,金发碧眼的十二岁少女从跳下远航船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的猎物——那不勒斯的夜晚比我原本生活的那座小城市更为危险,尤其是对像我这样的美少女而言。”

噗——

侠客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他才在我的眼刀中收回了笑意。

“有个很肥胖的纹身大叔追踪到了我,我将他引到隐蔽的角落并杀掉了他,没想到却因此招惹了一个小型的黑帮——在被浑身刺青的黑手党围住的时候,我的确觉得自己要死掉了,结果下一秒,他们就被人杀掉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法,以前的那些捅刀子或是射子弹之类的,你总能看到过程,但那天见到的那个杀手是真的,非常简洁。我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他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我只能依稀记得他的服饰和黑红相间的古怪瞳孔。”

我的呼吸稍微急促了起来。

仅仅是短暂的回忆一下,里苏特队长的魅力都要胀满我的脑海了。

我几乎能想象到他面对我的痴迷会说些什么,无非就是哼一声,然后再加一句‘不知羞耻’这样的傲娇之语吧。

“如果类比一下那次初遇的话,大概就像是追星少女与自己idol的初次相遇,我被这个杀手迷住了,他让我第一次感觉到,杀人原来可以是这么……美丽的事情。”

“我是说,”我匆匆扫了一下酷拉皮卡的眼睛,还好没有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厌恶,“我真的很讨厌战斗,但是杀人却一定要经过战斗。也许是挥刀,也许是开枪,你每一次攻击的举动都会让自己的身上留下一些痕迹——但是他所展现的却完完全全是另一种方式。”

“像是冰冷的线条一样切割着世间的生者之火,直到离开都不会沾染一丝一毫的气息。”

“总之,那一眼让我记住了他的样子,然后花费了几天功夫找到了他。直到那时我才知道,那天他出现是为了完成任务,他是热情组织暗杀组的队长,剿灭不服管教的黑手党也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我问他能不能教我杀人术,然后他说……”

“滚。”

这是飞坦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我颇为诧异地垂眸看了看飞坦,他拽了拽衣领,隐藏在领子里的下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但从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中,我觉得他似乎因为猜对了剧情走向而心情很好。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说。”

飞坦懒洋洋地给出了一个回答。

我意外于他听故事时会带入的竟然是配角而非主角。

不过还是继续讲了下去,“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其实也好理解啦,我这样冒冒失失找上门,不说自己拥有什么就先问别人能不能教我东西,这样的行为其实有些过分天真。”

“我搞明白他拒绝的原因后,就对他说我可以帮他做事。虽然十二岁的小孩能做的事情不多,他看起来也不像有恋.童癖的样子——一般不是说恋.童癖胖子和矮子居多嘛,他显然不胖也不矮。”

飞坦有被冒犯到。

“但我还是从夹缝中找到了自己可以作为交换的事情。我对他说未成年人犯罪不会被抓进监狱,如果他愿意教我,那在我成年之前都可以帮他顶罪。”

“这的确是个法律漏洞。”酷拉皮卡若有所思的样子。

“但按你说的,他杀人其实不会被抓起来吧?”

飞坦也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反正换作是我,我仍然会拒绝的。”

刚刚那么怼他都没用,这个蓝毛小矮子代入队长视角上瘾了是不是?

我用自己最冷酷的目光瞪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他确实拒绝了我,并表示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我那时以为没有办法了,没想到他随后说,如果我在成年后可以给他做,那让我留下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下飞坦终于咳嗽了起来。

芬克斯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报复得逞!

我笑了笑,才接着往下说,“其实是开玩笑的啦,他会那么讲只是单纯地想把我赶走而已,因为他说我眼睛里透着一种厌世感,虽然不怕死在普通黑帮中是件好事,但若是对生命没有足够渴望的话,是没办法活着通过热情的考核的——与其在考核中死掉,还不如趁早放弃。”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没有当初他的那番话,我绝对不会有动力撑过考核,也就没办法觉醒自己的能力,并正式加入热情暗杀组了。”

酷拉皮卡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认同,“你的粉丝滤镜太严重了,说不定他会讲那番话只不过是为了刺激你通过考核从而收取手下罢了。”

“就算是那样的话也没有关系吧,”我摇了摇头,“有些时候人是需要有点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他让我拥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如果没有在人生的转折点遇到他,那我肯定早就坠入深渊了。”

“我会欺骗自己,假装神父的计划是不存在的,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而毁灭,然后心安理得地让别人去拯救世界,自己则享受几年平静时光——也就不会有后来联合同伴们一起打败神父的事情发生了。”

“正因为我得到过这样的救赎,所以我才愿意充当那个拉住别人的人。酷拉皮卡,现在支撑你活下去的动力是不是只剩下了复仇?”

似乎没料到故事转了这么久还会转到自己身上,少年怔愣了一下。

“什么?”

“成为死神指尖遗漏下来的人是很孤独的,我可以理解你的孤独是因为我也正在经历这样的事情,在另一个世界中死亡,又在这具身体里重生,这样的事情算是某种生命的奇迹,我并不期待它会发生第二次,所以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

“如果我死掉了,那么我记忆中的另一个世界也会随我而消失,如果你死掉了,那么有着绚丽文明的窟鲁塔族就会成为历史。”

“幻影旅团曾经做过很差劲的事情,但以后他们不会再那么做了,酷拉皮卡,稍稍对自己的生命珍惜一点,也稍稍相信我一点……可以么?”

我的心跳随着急促起来的呼吸而像是要跳出胸膛一样。

我期待着酷拉皮卡的回答。

他有点担忧地看着我,末了才垂下眼睛。

“我不可能相信他们的,如果是你的话……我也许可以——但……”

我趁热打铁,伸出并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放在头侧,一副保证好的样子,“你继续跟着我啊,有什么不对的事情你赶紧指正就好了!”

在丢出一长串故事之后,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打破这份平静气氛的人是侠客,他在电脑上敲下了几个字符,按下回车键确认后又将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团长,虽然你说了是‘另一个世界’,但那不勒斯的热情组织……是真实存在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几张熟悉的照片,表情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

我穿越的不是猎人世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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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当替身使者穿成妮翁 第11章 第 11 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