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意思?
就如同我不明白库洛洛是为什么在生气,我一时也没弄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按道理来讲,他的情绪应该很内敛,哪怕之前因为我让他不要动手而被酷拉皮卡揍倒到了地面上,他的表情都十分平静,但此时站在我面前,却毫不在意的泄露了他的不悦。
情绪中隐藏着一个人的内在欲望,欲望有时候会成为弱点。
他不会不知道我能看出他的变化,但却仍然就这样展露了出来,这应该算是种认可吧。
库洛洛的确像接纳同伴一样的接纳了我,所以他的生气大概就是因为……
“你是说西索的事情?”
我犹豫了一下,才猜测道,“我拒绝了西索一开始说让我把你的能力还给你的要求,所以你生气了?”
月光从库洛洛肩膀上的扣子上滑落,亮光一闪而逝。
他敞着那件几百年不换的皮大衣,阳台上吹来的风让衣领上的毛抖动起来,像是狮子的鬃毛。
然后他叹息了一声,“你的确是……什么都不懂。”
库洛洛的手从门上收了回去,又后撤了一步,这个距离减轻了一些他对我的压迫感。
虽然被说了‘什么都不懂’,但我现在懂了一件事,那就是让他生气的点绝对不是我没有答应西索的要求归还他的盗贼之书这件事。
“这很正常的,”我撑了一下身体,从靠着门的状态恢复成了正常站立,“每个人都有不懂的事情,你不讲清楚你在想什么而让我猜,反正我是猜不到的……就像我不跟你说我的能力,你能知道我替身的使用条件么?”
库洛洛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把我的替身扒了一个遍。
“复制替身,使用时需要被复制对象的认可;改变大小的替身,发动前需要先对目标造成伤口;改变温度的替身,能够生成实体防护服,可以降低被接触目标的温度;制造镜中世界的替身,要求目标出现在能被照入镜子的地方;娃娃脸,要求被使用对象的血液和母体;还有一个伤害型替身,你之前在西索手臂造成的伤口像是直接从他身体内部产生的破坏……我猜这是从你迷恋的那个杀手队长那里复制来的,可以隔空发动,但射程很短。”
!
虽然复刻者和娃娃脸是我爆出来的,但其他几个,尤其是‘金属制品’,可是根本就没有在他面前使用过!
库洛洛这一大段话确实镇住了我。
我有理由相信,以他这样心思缜密的程度,就算不当盗贼,改行当侦探也一样会闻名世界的。
然后他又添了一句,“你复制来的替身能力不能同时存在,每次切换都会有短暂的空档。”
这下子真是让我头皮发麻了。
“这只是最基本的推测,亲爱的团长。”
“那我可能长了个假的脑子……”
这令我有一点沮丧。
“也许吧,你的确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就比如说,你明白成为一个名人意味着什么么?”
库洛洛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这要看是哪方面的名人了,如果我是靠通缉令出名的,大概就是会多很多追杀者吧……如果是普通的名人,也许我可以通过名声来赚取钱财从而成为富豪?”
“唔,你再想想呢?”库洛洛循循善诱。
“我会拥有话语权,从而有一大帮追随者?”
“但有一样东西,不论声名地位,所有人都会共享……”
“我知道这个谜语,谜底是时间——你是想说,就算成为名人,我的时间也不会比别人多?”
他笑了笑,“成为名人之后,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跟你交朋友,分享你的时间——而你当然不可能一一对这些人进行筛选,毕竟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如果你想做一个善良的名人,那么就会造成一种局面,最终占用你时间的永远是那些……最悲情的追随者,那些会将全部时间都用来结交你的人。”
“那我也就会错过和我真正想交往的人结交的机会?”
我似懂非懂,“所以,这件事的启示是——不要做善良的名人?”
“不,不是不要做善良的名人,而是……所有的名人都不会善良。因为你一旦因为善良而退了一步,就一定会退第二步,直到坠落深渊。”
库洛洛的话里含有某种隐喻,发生在此时,我不由得把这与之前令他不悦的那一点联系到了一起。
“你觉得我不应该通过暴露‘娃娃脸’来留下西索,对不对?”
他点点头。
“一旦因为威胁而让步,这样的让步就是永无止境的。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但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却做着让步的举动……你其实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清醒。”
库洛洛这次将话说的很透,目光里透着我看不清晰的意味。
好像有一团琥珀色的光晕在他的眼底化开,变成了某种温和的物质。
这一定是前任蜘蛛头子少为人知的温柔了。
“其实早在你说‘首领应当是组织的奴隶’时我就想提醒你,一旦适应了这种有求必应的设定,团长的位置就会成为困住你的枷锁,你将会不断地苛责自己,哪怕到了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地步,你都会质疑自己……为什么不能快点成为神明。”
我仰起头看着他。
“但是这样对旅团不是坏事吧?库洛洛,你不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让我接替你的么?”
静立在黑夜中的佛陀接受着我的注目礼。
他安静地与黑夜融为了一体,浅浅的呼吸声像是夜晚拍打礁石的海浪,让人听几遍就会忘记他还在这里。
我这才意识到,晚上这场谈话的基础其实建立在库洛洛的关心上。
是他选择了我,我才得以接替他成为了幻影旅团的团长,这让我们之间产生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羁绊,也让他对我的行为多了几分审视。
如果我做的很糟糕,恐怕他才会是最困扰的那个人吧。
仿佛有什么一直遮蔽着视线的云雾被看穿了,我静静地看着库洛洛,就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我其实还有很多话可以解释,比如我做任何选择都会给自己留下后路,并不是完全被西索牵着鼻子走而是反将了一军。
还有关于替身的事情也想告诉他,毕竟我只有个很粗糙的思路,很希望能让他参与制定下一步计划。
但在这样的安静中,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我明白了。”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头,“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回去了,消失的比出现还要突兀。
我以为我会被这两拨打岔弄得毫无睡意,结果再次躺回松软的床上却沾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飞坦正坐在我的桌子上看书。
“呦,早上好。”
我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我穿越了,这里不是暗杀小队的小破楼而是诺斯拉家族的别墅,现在跟我打招呼的人是飞坦。
他背对着光源,下半张脸还藏在印着骷髅头的衣服里,就像是落在房间里的一道阴影。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将手伸到床头柜上想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手机却先一步被忽然站到我床头的飞坦捏进了手里。
他“啪”地一声翻开手机盖,然后在上面摁了摁。
“飞坦?”
听到我在喊他,飞坦垂下头来看着我,原本高高竖起的衣领也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翻了下来,露出一张有些秀气的脸。
我被小矮子萌到了。
“怪不得你平常穿斗篷要把领子拉上去,原来露出脸就一点都不凶了!”
飞坦迅速直起身,将落下来的衣领又翻了回去。
有杀气从他的眼神中散发了出来,冻得我把半夜蹬掉的被子又盖了回来。
“一分钟内出来。”
我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飞速换衣服穿鞋走出了门,结果一低头就看见飞坦靠在门边又在看书。
“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扬了扬手中的书,我这才看到封皮上绘制着一个筋肉虬结的美少女战士。
?
飞坦又从口袋里掏了一张纸出来,念力展平之后递给我,我得以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标题是:“三月肌肉养成计划”。
“这是……要帮我做特训?”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飞坦要做的事情,连忙摇摇头,“飞坦,我不需要这种训练。”
见到我的抗拒,他似乎心情颇好的样子。
“不,你需要。”
“迪奥很快就会派杀手过来的,现在做特训也来不及了……”
我继续挣扎,毕竟我本质上是个懒散的人,体力特训简直要命。
他挑了挑眉,将第一张纸从我手中抽了出去,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了第二张纸。
我看到了第二张纸的标题,“一周地狱式特训”。
???
这怎么还上了难度了呢?
“不是,我说了我不用训练,我平常不参与战斗的。”
“不,你用。”
飞坦弹了弹放到我手中的纸,附着着念力的纸张被弹出了类似于金属遭受敲击一样的铮铮响声,“你太弱了。”
“弱也没那么容易死掉的,你不用瞎担心。”
“哦?那试试。”
似乎对我的这句话早有准备一样,他的脸上渗出了毒蛇般的危险笑意。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于黑眉蝮蛇的洞窟,只要稍微动弹一下,就会被它们团团包围。
——他放出了念压,针刺一样的危险警觉让我头皮发麻。
曾经在暗杀组修炼出的危险警觉此时成为了谋害我的罪魁祸首,警铃大作,刺激的我整个人都在发蒙。
但我又必须做出反应,因为飞坦维持着这个状态追杀了我一个早上。
他优哉游哉地单手拿着书翻页,然后随手将自己手边的其他东西裹上念扔向我,比如钢笔、棉签、书页、毛绒玩具……
这些看似日常的东西在被念包裹之后全都变成了能取人性命的可怕事物,我躲得左支右拙,连跟理论的时间都没有,完全没机会搞懂他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直到战火蔓延到装满人的餐厅,库洛洛笑意盈盈地叫停,我才得以喘着粗气瘫倒在了餐桌旁。
好累哦我现在只想做一条不会翻身的咸鱼。
沙发上休息的芬克斯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吐糟,“才这么点时间就不行了……你体力差的还真是不可思议。”
“体力差起码没有困扰到我的生活好嘛!”
我没好气地反击了一句,一大早上就被手下追杀这种事才真的困扰到了我的生活。
飞坦将手中的书合上丢给侠客。
金发娃娃脸青年坐在我对面,单手托腮,冲我眨眨眼睛,“但团长这么容易被威胁的话,我们作为团员却会很困扰啊。”
这一刻,我总算体会到了库洛洛昨晚那句‘好好休息’的含义。
同时想到的还有他饱含深意的提醒,‘一旦因为这样的原因退了第一步,就一定会退第二步,直到坠落深渊’。
看来,处理西索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
恰在此时,餐厅的窗户被人推开,身着西装的红发男人从外侧跳了进来,怀中还抱着一个婀娜的女人。
他将那女人扔到了沙发上,挽起袖子转向我,又将手中装了他血液的瓶子抛给我,我这才意识到这是垂下了头发的西索。
“小妮翁要的人我带来了喔~[心]”
我召唤出了复刻自梅洛尼的替身‘娃娃脸’,长着四肢的蓝紫色电脑跟在我身边走到了沙发前。
我蹲下来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混合着酒味烟味和香水味的复杂味道呛得我咳嗽了一下,但这也说明她的身体耐受度不错,生活习惯也是肉眼可见的糟糕。
然后我翻了翻挂在她身上的小挎包,从里面找到了她的证件。
“出生于1971年,28岁的大姐姐,唔,正是女人的玫瑰色年华呢……11月21日的话,和西索的星座相性也不错,名字什么的无所谓啦,最关键的事情还是——”
我拍了拍她的脸颊把她弄醒了,大姐姐似乎还处于宿醉中,晃了晃脑袋才看清我的样子,她惊叫了一声,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我按住她的手压回沙发上,然后让‘娃娃脸’转过屏幕来给她看。
“最关键的还是你的性趣,我没有库洛洛他们那种观察力啦,反正是没办法从你的眼神中看出你的性趣所在的——所以还是直接告诉我吧。这是来自一千五百年前的印度爱经,上面记录了48种不同的繁衍方式,你从里面选一种喜欢的,然后告诉我,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哈?”
漂亮大姐姐一脸懵逼。
同样一脸懵逼的还有刚刚推门进来的酷拉皮卡,他震惊地看着我,倒霉孩子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我刷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