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梦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在奋力向前奔跑着。

这具身体的手脚都小小的,没有穿鞋,衣服也脏脏的,还有破洞,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这仍然是我,只不过是我五六岁时候的身体。

我重生了?

这时候的我还生活在西西里,西西里的夏天很热,光着脚板踩到铺着石砖的街道地面上,需要担心的不仅仅是碎石和玻璃茬,更糟糕的是烫伤。正常情况下,小时候的我是会穿鞋子的,但现在没有,那大概就是在这场狂奔中被跑掉了还没来得及捡——

一定有人后面在追我。

“抓住那个小偷!”

“婊|子养的臭东西,等我抓住你,一定要折断你的手脚。”

“你跑不掉的,竟然敢偷我们店里的蓝宝石……那可是新进的上等货!”

窃取珠宝是很严重的罪行,难怪会有好几个成年人咬死我不放。

肺部吞吐着大量氧气,让我的喉咙和胸口都在隐隐作痛,天气实在太热了,我的体力消耗很快,但好在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该怎么跑才能甩掉追兵,也因此,我的脑子得以腾出来,思索起了当下的状况。

小孩子如果没有同伙,就算偷到名贵的珠宝也很难找人销赃,反倒会给自己惹祸上身,更何况,我哪怕摸遍身上藏东西的口袋,也只能摸到零星几枚硬币,压根没有他们口中所说的‘蓝宝石’的影子。

所以,偷东西的人不是我。

那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认定,是我偷走了‘蓝宝石’呢?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件事,我就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店员堵到了墙边。

“跑的挺快啊,小朋友,这次还真是多谢你了。”

他的话让我一瞬间想清楚了这件事:偷东西的是这个店员,他在贼喊捉贼,误导自己的同伴让他们以为是我偷走了蓝宝石。

“多谢我……什么?”

我嗫嚅着讲话,瑟瑟发抖着后退,眼睛的余光留意着斜侧方的另一条逃跑路径,试图拖延时间让自己抵达那里。

但我拖延时间的想法没有奏效,他狞笑着走了上来,我闪身想要躲开他,却被他用比我的头还要大的手掌握住了我的脚踝把我倒着拎了起来。

口袋里的硬币叮叮当当地坠落到石头地面上,还有些滚进了缝隙里,我的衣服和头发都因为重力而滑落下来,露出我疤痕累累的瘦弱身板。

我意识到,他恐怕不打算放我走,而是打算在这里杀掉我,这样,他所窃取的那枚蓝宝石就会变成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了。

想到这里,我奋力地挣扎了起来,还大声喊道,“我没有偷东西!”

“你没有偷,哦,你当然没有。”

他得意地笑了笑,还拍拍自己的裤子口袋——我意识到他偷的宝石就藏在这个位置——然后他单手将我拎高高,还甩了甩。

头晕和恶心的感觉一起涌上来,胃里也泛起了酸水,我确信,如果他抡着我的脚踝把我的头砸到墙壁上,我的脑袋就会变得汁水四溢,说不定比被砸碎的西瓜更好看。

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我继续大叫着声明自己的清白,试图吸引他那些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店员同伴们。

正在他选好位置准备将我抡起来的时候,杂乱的脚步声终于在通道尽头响起,连那个骂我“婊|子养的臭东西”的声音对于此时的我来说,都变得和蔼可亲了几分。

“葛兰,还是你对这片儿的地形熟,”店员笑着过来拍了拍葛兰的肩膀,“怎么样?臭东西,还是被我们的大个子抓住了吧?”

只有我留意到了抓着我的葛兰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我没有偷东西,你们也看到了,地上掉落的这些硬币就是我全部的财物了。”

“哦?”店员明显不信,他蹲下身来在我的脸颊上拍了拍,“那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我没有藏东西,也没有偷东西,偷东西的是葛兰——不信你们可以搜他的身,他的裤子和衣服都是鼓鼓囊囊的,里面肯定藏着宝石。”

我没有指出蓝宝石在葛兰裤子里的事情,防止他们怀疑是我偷偷放进去的,而这个计策很明显地奏效了,葛兰在听到我的话之后慌慌张张地摸了摸脑袋,然后一把丢下我就直接逃走了。

葛兰的表现证实了我的话,店员们又开始追击起了这个匆匆逃走的傻大个儿,只留下了因为头朝下栽下来而被摔得眼冒金星的我,和我从葛兰裤子里摸出来的这块拳头大小的蓝宝石。

——它在阳光下可真美。

**

在将迫在眉睫的事件处理完之后,我终于得以认真思考起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首先,我现在的身体大约5岁,生活在西西里,这与我记忆中的自己重合,初步判定为重生;

其次,躺在我手心的这枚漂亮的蓝宝石此前从未被我得到过,因为我没有与此相关的记忆,因此可以判定为,我与上一辈子的行为轨迹有所不同;

最后,我在重生之前的记忆是12岁,那时我偷看了普奇神父的日记本,意识到他在执行一个毁灭世界的复杂计划,于是跳上了货船的底仓想要逃走——说不定我重生这件事就与普奇有关。

总结,相对于上辈子5岁的自己,现在拥有12岁灵魂的我,认字,会背教义,身体瘦弱,却知道普奇要毁灭世界,并怀疑自己重生这件事与他有关,所以,当下应该做的事就是收集信息,找到普奇,并试探他是否还记得我。

而手上这枚刚刚偷到的蓝宝石则恰好可以作为我的启动资金。

珠宝的销赃渠道虽然我也找不到,但将它作为一件礼物而非交易时却很好找地方——红房子是这里少数愿意接待流浪儿的地方。

“赛丽姐姐的红发太美了,”我的脸上挂上了甜甜的笑,“要我说,那些从马车上下来的夫人也不及你的一半。”

“唐翠丝又过来找梅琳啦?”赛丽见到我就掩面笑了起来,还递过来她手上的软糖,“喏,这个给你,小孩子要多吃点才能快快长大呀。”

我接过软糖,表现得很热切又珍惜的样子,让赛丽笑了又笑。

软糖在我的舌尖化开成了熟悉的水果香精味,我一路打着招呼走了过去。

红房子里的女人只要上了年纪,身上大多散发着悲伤的味道,就算脸上挂着厚重的脂粉和热络的笑意,用甜腻腻的声音给客人唱小调,也仍旧像开到极致就要衰败的艳丽的花。

梅琳也不例外,我进到她房间里的时候,她好像才刚刚哭过一场。

“梅琳姐姐,”我怯生生地看着她,“你不开心么?”

她听到我的问话愣了愣,然后摇摇头,不知道是在说服我还是她,“没关系的。”

“那就好,”我表现得像每一个容易被哄好的小孩子一样,“那,这个送给你。”

我拿出了那块蓝宝石。

被打磨过的宝石切面折射出绚丽的光,让小小的房间像是透明的水族缸一样荡漾起了波纹。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确认了一下我已经关好了门,然后才用手摸了摸这块宝石,不过没有拿过去,“这是怎么得来的?这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也还好啦,”我将宝石塞在她手上,迅速收手撤回,还将脚后撤了一些,假装不想让她看到我脚腕上被葛兰捏出的红肿,“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你不喜欢也不要丢掉嘛。”

“这样好看的宝石,我当然喜欢,”梅琳果然留意到了我身上新添的伤,她怜爱地看着我,眼角的细纹皱了皱,“我是怕你危险。”

“在外面总是危险的嘛,”我蛮不在乎地说了一句,然后笑嘻嘻地凑到了她身边,“不如梅琳姐姐养我几天,让我在这里住下,我就不危险了。”

“你当这是什么好地方呢,小东西,”梅琳笑骂了我一句,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不过倒也是,”她将蓝宝石收进盒子,盖子规整地扣好,“今天肯定不方便了……过几天你过来,我再想想办法。”

前世的梅琳有位客人是个军官,在从战场上退役回来之后娶她做了夫人,时间节点差不多就在我5.6岁这段时间,梅琳很爱那位军官,从她刚刚哭过来看,很大可能她就是在为他在战场上失去的手臂而哭。

那时我与她就交情不错,可惜在她离开的时候我恰好不在,因此错过了被她带走的机会,但这一次,我提前表现出了自己的意向来加码,想必如果她有能力,一定会想办法收养我的。

这样我就顺理成章地可以拥有一个正规的身份,也方便之后的行动了。

**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仍然游荡在街头,寻找着可以躺下休息的地方。

垃圾堆,桥洞,公园长椅,废弃建筑,田野……我穿过夜色中黑黝黝的小镇,像是来自有序社会另一侧的混乱幽灵,准备穿越田野的时候,我再一次意识到了危机。

葛兰找了回来。

“是你吧,一定是你偷走了那块蓝宝石,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是我在搞鬼?

不,如果不是因为那时的你没有为自己争辩,而是直接逃走了,他们也不会认为偷走蓝宝石的人是你。

就算你是被冤枉了,但所有的人,包括你自己,都认为偷走蓝宝石的人是你,那么你跟真正的贼还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造成这一切结果的人,其实是你自己啊。

不过,葛兰能够在白天绕过七拐八拐的巷子堵住我,他现在能逃出珠宝店店员的追击找到我,我也并不意外。

所以我这次选择的路线非常适合逃跑。

高高的杂草长势良好,高处的叶片边缘长着锯齿状的叶子,葛兰追着我跑了起来,叶子在他身上划出了道道痕迹。

穿过田野,废弃建筑,公园,桥洞,垃圾堆……重新回到白天他堵住我的地方的时候,他的衣服已经被撕裂了,身上多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喘着粗气,面目狰狞地再次冲我抓了过来。

再次被他握住脚踝拎起来的时候,我悄无声息地抽出了自己绑在腿上的匕首——只要在这里解决掉他,蓝宝石就会成为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在葛兰将我抡起来的同一时间,他的喉咙也多了一道血线。

血液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葛兰睁着眼睛倒在地上,尸体渐渐冷却。在我的原定计划中,现在我应该拖着他的尸体将他埋藏到两条街道之外的土地里,但我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我根本拖不动他。

在反复尝试了几次却发现自己只能挪动他的腿之后,我无奈地放弃了自己之前的计划。

“需要帮忙么?”

我心下一惊,向着声音来源看去,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尸体旁边,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我,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其他人。

虽然他的样子让我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但我确信自己并不认得这个人。

他身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袖口的扣子和耳朵上的蓝色耳饰都闪烁着盈盈光亮,额头绑着雪白的绷带,冷白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完全就是我不可能有交集的上流人士。

但不管怎么说,在我搬运尸体的时候忽然跳出来提出要帮忙这件事也实在太奇怪了吧。

“你是谁?”我警惕地摸向了绑在自己腿上的匕首。

他先我一步握住了我的手,我手腕一酸,才刚摸出来的刀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我抖了抖,佯装出自己也很惊讶地样子,然后又天真地看着他,仿佛刀不是我拿出来的一样。

明明是这么诡异的场景,他却看着我笑了起来,仿佛我掉出来的不是匕首,而是几枚硬币或是一只笔,他笑了好半天,笑到连眼睛都眯了起来,握着我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搞得我也不敢动,只能僵持着,一眨不眨地睁着天真的眼睛看着他,眼泪都快酸出来了。

末了,他才开口,“原来你不记得了呀。”

“我是库姆林.鲁西西,以后叫我库姆林就好。”

他这样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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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当替身使者穿成妮翁 第22章 梦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