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我就这样拥有了一个新的养父——当然库姆林先生没有承认过我对他的这个称呼,这是我单方面认定的事情。
你想想看,这个人愿意供养我的生活,事无巨细的照料我,对我却几乎毫无要求,如果不是养父与养女,我很难再想出一种新的名称来描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在将我清洗干净又给我擦干头发后,他变魔术一样地给我找出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是一身天蓝色的连衣裙,上面还绘有嫩黄色的小鸭子,我猜这身衣服一定很衬我浅金色的头发和碧蓝色的双眼,因为当我换完之后,他的眼神亮了亮,还夸了一句,“真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浴室中带出来的水汽,总之我的脸颊热了热,“多谢父亲。”
……很好,他现在又一次露出了憋笑的表情。
真搞不懂啊,我这样讲话到底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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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库姆林先生的住处会像他的人一样精致又体面,没想到他却直接带着我攀登上墙壁,然后从窗户跳进了一栋酒店的房间。
房间整洁干净,显然才刚刚被人打扫过,只是也没有丝毫人气,说明这里并不是他付过钱的地方。
……所以这样真的没关系么?
我对此表示很怀疑。
“借来用用,也算是对资源的合理分配了嘛。”
他冲我眨眨眼睛,脸上理所当然的样子,没有半点愧疚。
于是我清楚地意识到,库姆林恐怕和我一样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人,我们之间的区别仅仅是他脸皮更厚,实力更强,所以可以堂而皇之地享受这些原本需要消费才可以获得的资源;而我只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儿,只能捡捡别人不用的东西,或是偷些小玩意儿。
“长大真好啊。”我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他的目光里承载了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意味,仿佛在透过我看着什么其他人,然后他摸了摸我的头,“那小唐翠丝要努力一点,才能快快长大。”
……少骗我啦,让小孩子长大的从来都是时间,而不是什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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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琳终究还是没能逃走,因为军官很快就反应过来,封锁了西西里岛沿岸的港口,然后抓住了正准备乘船出发的她。
我是从西西里日报上得知这个消息的,军官邀请岛上的所有人去往他的府邸参加他与梅琳的婚礼。
我对于这样盛大的典礼倒是没有兴趣,但想到普奇神父可能也会参加,就还是抱着库姆林的手臂甜甜地撒起了娇,央求他带我去看看。
“好。”
他带着浅淡的笑意答应了我的央求,然后兴致勃勃地给我套上了时下流行的蛋糕裙,还梳好发髻并在上面缀满珠翠,等我反应过来之后,我就在镜子里看到了一棵行走的小圣诞树。
“真可爱啊,唐翠丝。”
他面对自己的作品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
不,等等,所以难道审美有问题的人其实是我么?
“……我脑袋上顶的这颗星星好像还挺好看的?”
虽然搞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这样很好看,但我还是象征性地夸奖了一句。
“还可以亮。”
库姆林按下按钮,我头顶上的那颗湛蓝色的星星就射出了耀目的银光,闪得我眼睛疼。
……谢谢爸爸,晚上我一定会成为派对上最亮的您家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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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想承认,但库姆林给我准备的穿搭竟然真的引领着时下的流行风尚。
当天色渐晚,我头上顶着的星星亮起来的时候,我明显地从场上被贵妇人牵着的小女孩们的眼中看到了她们浓烈的嫉妒:‘可恶,我怎么没想到要准备这样的饰品,竟然被这个小|婊|子抢了先!’
……哪怕我看不懂时尚,但成为最美的圣诞树似乎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不过我的注意力迅速从圣诞树比美大会上转移开了,因为我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恩里克.普奇。
他比我记忆中的样子要年轻很多,肤色浅黑,发色纯白,穿着深蓝色印有金色纹印的礼服,彬彬有礼地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然后走到正中央的平台上。
下意识地,我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库姆林注意到了我的异动。
“没、没什么。”
我尽力压抑下心中对普奇的恐惧,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喉咙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一样,胸膛里的小动物也几乎就要跳出来了。
十二岁的时候,这个人铸成了我的整个世界,然后又亲手毁掉了它。
明明穿越了这样久的时间,但他对我的影响力却没有减弱一分一毫。
也许是我们打量的目光过于明显了,普奇的目光疑惑地看了过来,库姆林在同一时间用手指抵住了我的额心,这个举动让我吞了一口口水,心下却意外地安宁了几分。
“这个回答可不行啊,”库姆林似乎是被什么困扰到了一样,“你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给我听才行……”
情绪平复下来之后,我的理智也回笼了。
他想问清楚我跟普奇之间的关系么?牵扯到我重生的事情可不能讲清楚啊,但这一切最好还是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想让它打破我们之间关系的平衡点。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于是平静地扯起了谎,“不过你也能看出来吧?天主教未婚神父,私生子是大罪……更何况我还是他在醉酒之后进红房子厮混的产物,酗酒,招女支,未婚生子,这几条加在一起足够让我成为他人生中必须除掉的污点了,所以哪怕他现在对我的存在还并不知情,我仍然憎恶并惧怕他。”
库姆林没有对我的解释多做纠缠,甚至还了然地笑了笑,几乎是毫无障碍地就接受了我给出的回答。
然后他挑眉,“既然你说了憎恶……那不如杀掉他,怎么样?”
“在、在这里么?”我条件反射般地紧张了起来。
“咦?所以你在害怕么?你在害怕什么?”
他讶异地道,仿佛我会害怕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当然要害怕啦!普奇神父可是有……
有什么来着?
仿佛有什么记忆要破土而出,但我面前的视野也随之抬高了。
库洛洛单手托起我的腿,让我跨坐到了他的肩膀上。
虽然他的头发很柔顺,但毛茸茸的感觉还是弄得我的肚子有点痒,于是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将这个笑声视为游戏开始的信号,一只手按着我垂到他胸膛上的两条小腿稳固住我的平衡,另一只手则举着我的右手上下挥舞着,就像在跟全场打招呼一样。
鉴于我的脑袋上还闪烁着那颗亮亮的星星,我敢确定,场上的其他人一定也像当初站在镜子前的我一样被晃得睁不开眼睛了。
乐队奏起了浪漫的交响乐,虽然新娘还未出场,但普奇神父也被我们父女俩的这一幕逗笑了,直到库姆林带着我走到他面前,普奇的嘴角都还挂着彬彬有礼的笑意。
“跟神父先生道别吧,唐翠丝。”
“小小姐这么早就要回去休息了么?”普奇笑着问道,“其实再稍微等等,就可以看到新娘出场了……小孩子一定会喜欢那样的场景的。”
然后他意识到了不对,因为回应他的不是我的晚安而是库姆林。
库姆林握着我的手,比出了手枪的形状,然后有什么浓郁又危险的无形能量从库姆林和我并在一起的手指上发射了出来,普奇神父躲闪不及,直接被洞穿了胸口,神色震惊地仰倒到了平台上。
鲜血从他的胸膛喷涌而出,溅上了我的头发和脸颊。
我喘息着,普奇的死让我因为情绪亢奋而热血上头,太阳穴一跳一跳地,为我舒张着超载的压力。
婚礼进行曲在同一时间奏响,身着华美白色婚纱的梅琳从红毯的另一侧缓缓走出。
库姆林将我从他的肩膀上抱下来,放到了地板上。
宾客们这才注意到了发生在平台上的这一幕。
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喊声在同一时间响起,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不知道是谁喊的‘警卫!警卫!’,几乎要盖过交响乐队的提琴手因为过度震惊而拉错的节拍。
但我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切。
在喧闹的场面中,库姆林冷静地蹲下身,目光温和地看着我,冰冷的手指轻柔地在我脸上擦过,拭掉了普奇溅在我脸颊上的滚烫的血。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浓了,如果把他丢进海里,整片海域的鲨鱼都会闻腥而来。
早就该想到的,会对路上遇到的陌生小孩子施加善意的人怎么可能会用那样漠然的语调说出“杀了他”那样的话呢?
库姆林……或者说,他应该是……
心思电转间,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名字,于是我的瞳孔收缩,也正是在同一时间,我感觉到自己心口一震。
低头看去,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捅进了我的左胸,那恰好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随着他将手指抽出,奔涌而出的血液洇湿了我的蛋糕裙,像是一朵绽放在我胸口的蔷薇花。
热量如潮水般从我的身体上褪去,寒冷和疼痛将我完整地包裹了起来,我冷得发抖,痛得打颤,嘴唇也因此而颤抖起来,哆嗦着,吃力于发出哪怕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
“库、洛、洛……”
终于被点破名字的青年仍旧很温和地注视着我,没有泄露出半点其他感情,哪怕取自我心口的血液正顺着他的食指指尖滴落到地板上,他自然的样子却像是才跟我道完早安。
……真是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