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同一时间，车厢传来了剧烈的震动，我的身体失去平衡，顺着倾斜的方向滑落下去，本以为手腕上的绳子会阻拦一下，没想到手腕上空空荡荡的，绳子已经被先一步醒过来的库洛洛解开了。
随着我向着车厢壁逐渐靠近，浓郁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肉眼可见的，壁上凹凸不平的花纹蠕动了一下，发出了咕噜的水声，就像是生物一样。
——这就是鬼么？
我心下悚然，立刻唤出替身“小脚”，然后从腰侧掏出匕首，沿着凸起的地方划了一下，有黏稠的液体从被刀划破的地方流淌出来，那布满了整节车厢的不明生物因为我的举动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海上列车的车厢也摇摆了一下，幔状的肉块爆起，绽放出捕食者的姿态。
我折腰向后倒，试图躲过这一发暴起的攻击，没想到，却有大股的黏稠液体被它喷射出来，就要落到我身上了，眼看着我就要因为躲避不及时而被它劈头罩下——那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恰在此时，我的腰被人撑了一下，身体也因此而侧移，避开了那一发攻击。
浓稠的液体滴落到车厢地板上，地板上的光泽都被腐蚀掉了一层，要是那东西落到我身上，八成我就不只是脱层皮了。
救下我的青年一头黄红色相间的长发，剑眉星目，很有精神的样子，手中握着刀，这让我联想起之前在站台遇到的那三个拿刀的少年，说不定他们来自于同样的组织。
见到我在打量他，青年爽朗地笑了笑，自我介绍说他是鬼杀队的炼狱杏寿郎。
被他高亢的情绪感染，我对于海上列车疑似被鬼完全占据这件事也少了几分紧张。
说话间，车厢壁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肉眼可见的，它缩小了整整一圈，原本就不宽敞的过道也显得拥挤了几分。
在不远处跟肉块斗智斗勇的旅团成员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对此颇为疑惑，甚至猜测起，会不会是鬼的消化袋在收缩，好方便把车上的人一网打尽，只有库洛洛看了看我，我猜他应该想明白了当前的情况：
我用当初攻击过他的那个替身攻击了魇梦，而由于魇梦将海上列车转化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当“小脚”缩小魇梦的同时，整节海上列车都会同时被缩小。
“现在应该到外面去，”侠客率先对当下的情况做出了判断，“车厢内外都在变小，而里面的人却没有缩小，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压成果酱的。”
饶是念能力者，在遇到整节车厢的压迫力时，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得以生还。
我当然也知道情况紧急，不过在清点人数的时候还是发现了问题，“酷拉皮卡和糜稽在哪里？”
“睡着了，”库洛洛解释道，“我留下了飞坦和富兰克林在原处看着他们。”
“回去找到他们，带着他们一起去车顶上集合。”
我用起人来倒是没有手软，迅速对库洛洛等人下达了指令，他们也依照我的话立刻行动了起来。
由于列车仍然在不断缩小，少了一大波人的车厢并没有显得空荡，环境仍然十分逼仄。
杏寿郎蹲在地上探了探那几个被侠客当成实验用品的人的鼻息，然后皱了皱眉，站起身也准备离开了。
“炼狱先生准备去做什么？”
“当然是救人。”
青年俊朗的眉眼和不假思索的语气在那一瞬间同我记忆中一位故人的身影重合了，那位戴着帽子的男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救人，丝毫不在乎他即将遇到的是怎样可怕的敌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好管闲事的笨蛋啊，就好像救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哪怕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也值得付出心力么？
也就只是在这一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炼狱先生……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自然是没有答应，“——我得赶在车厢缩小之前把大家都放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哪里是安全的地方？车顶么？如果列车再继续缩小下去，就算转移到车顶上也并不安全，如果不想想其他办法，睡着的大家都会落入海浪里的。”
杏寿郎有点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在问：那么你来说，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我有办法……所以请先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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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索很久没有受过这样严重的伤了。
火红色的头发黏糊糊的紧贴在脸上，眼角下侧的青紫不断发着热，显然已经肿了起来，这让他本就狭长的眼眸被挤成了一条缝，他满身都是干涸的血迹，手臂少了一只，腿也受了伤，更不用说他破破烂烂的身体内外——要不是因为他能用念力伪装出了一种假象，他恐怕会被路过的人当成僵尸或者幽灵。
还好是晚上，这条本就人迹罕至的小巷更不可能有什么人经过。
……但却可以有不是人的什么东西出现。
“真可怜啊……”
身着和服的“女人”展开折扇，抿唇而笑，似乎在嘲弄着他的失意。
月光下，盘发的美人黑色的发间缀满珠翠，身上织着月光的绸缎散发着异常妖异的诱惑。
只消一眼，西索就知道这并不是人类。
“真有意思。”
西索笑了笑，他脸上用念能力编织出的轻薄假面也随之皱了皱，他故意将它剥脱下来，露出鲜红的血肉。渗血的牙龈因为失去了覆盖物而裸露在外，男人身上的野性气息便再也遮掩不住，全都暴露了出来，伴随着深紫色的念气，阴暗的小巷成了受伤猛兽暂时栖身的凶巢，金黄色的瞳孔有一闪而逝的寒芒。
但这份凶狠只是假象。
他其实不打算迎战——被揍敌客拿走的那条手臂上带着他的血，那会指引“娃娃脸”的下一波攻击，妮翁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如果不再做点什么，他会死的很无聊。
西索的肌肉已经绷紧，但“女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她”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西索在经历了两番战斗之后已经稀薄起来的念，手掌抵着他的头，将试图逃走的凶兽钉死在了墙上，指尖捅穿了他的头骨，四根手指齐根没入了西索的头，鬼王的血液顺着“她”的手指汹涌而出，强硬地灌了进去。
猛烈的钝痛传来的时候，西索的脑海里灼烧起了熊熊野火，他听到这个夺走他作为“人”的生命又给了他作为“鬼”的生命的家伙讲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但他全都记不清楚了。
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个名字：
鬼舞辻无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