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看着妻子满怀期待的脸，欲言又止，摇头。
孕妇顿时踉跄一下，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泪如雨下。用力捶打自己的肚子：“冤孽，冤孽，怎么就生不出来。”
汉文连忙冲上去抓住她的手，把人搂进怀里，咬了咬牙开口：“芸娘你别慌，我这就去王城找护城卫，我不会让你和咱们的孩子有事的，一定不会。”
父亲皱着眉，满脸都是不安：“可是我听说，王城那地方，现在是进得去，出不来啊！你去了万一被抓了壮丁可怎么办？”
汉文抬头看了眼满面愁容的父母，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意：“王城不就是大兴土木修房子吗？房子总有建好的一天啊！再说了，真要是修完了，能留在王城做工，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将来咱们芸娘和孩子还能跟着去城里享福呢，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干涩的笑声在小小的院子里飘了几下，谁都没有接话。
汉文低声：“我是芸娘的男人，不能看着芸娘死。”
“以前要住进王城多难啊，现在可好，直接就能进去......”
“我和你一起去。”芸娘忽然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坚定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那我们两个老的留下来干什么？”母亲也开了口，“等着被妖吃吗？要走，一家人一起走。”
他们一家简单实收收拾，头也不回地走上了通往王城的路。
好似他们这一家做选择的并不少，一路上为了照顾芸娘，他们放慢了行程，走走停停，遇见了好几户人家，都是带着孕妇一起去往王城。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焦虑和期盼。彼此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孕妇难产而亡？
消息传到王城时，红烨正在摘星楼的工地上和工匠们商讨地基的加固方案。他听完护城卫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当即放下手中的图纸，带着一队护城卫骑马赶往周边的村落。
马蹄声急促，扬起一路尘土。
逍遥说过，从她成为苍龙开始，此后的妖族不得再吃血食，不得无故打杀人族。
那会不会有妖怪，钻空子，故意弄死产妇，然后吃死人呢？
一想到这，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
到了几个村落，红烨二话不说，令人挖坟，开棺，验尸。
村民们围在远处，面色各异。
铁锹铲开泥土，棺材被撬开，一阵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几个年轻的护城卫当场弯腰干呕。
棺内的尸体虽然腐烂严重，但确实能看出一个难产而亡的孕妇。
既然不是妖物觊觎人族血肉，红烨用手帕掩住口鼻，俯身查看。
棺内的尸体腐烂严重，皮肉发黑塌陷，下巴上的肉都烂光了，蛆虫在腐肉中蠕动。但从骨骼和盆腔的形态来看，确实能看出是一个难产而亡的孕妇。胎儿还蜷缩在腹腔中，未能来到这个世界。
红烨仔细检查了尸体，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或中毒痕迹。甚至连残留的妖气也没有。
又查了下村子中的食水，并没问题。
又问孕妇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死去孕妇的家人纷纷摇头。
一连几个村落，每家死了孕妇的都是如此——同样的难产症状，同样的母子双亡，同样的查不出任何异常。
他们去的最后一个村落，便是汉文和芸娘原先住的村子。那家的孕妇刚刚过世两天，尚未下葬，尸体停放在堂屋中，盖着一床薄被。家里人披麻戴孝，哭声断断续续。
红烨掀开白布看了看，尸体保存得还算完好，面色青白，腹部依然隆起。他仔细查看了产妇的口腔、指甲、皮肤，甚至还用银针刺了一下——银针没有变色。
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何时下葬？”红烨问道。
那家的男人佝偻着背，哑声回答：“明日就葬。天热了，尸体也放不住了。”
红烨点头：“我再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