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没做多想,他在家中年龄最小,前面有十几位兄长,“兄”这个字整天都是挂嘴边的。
“嗯,听韩兄的。”
韩非被这陡然的一唤敲愣,仿佛有谁的爪子在他心尖拨了拨,蹲下身,直勾勾望着张良,道:“再唤一声。”
张良喊得字正腔圆:“韩兄。”
韩非欢喜极了,“子房真是可爱!”
张良低头浅笑,他在家中兄长虽多,但却没怎么受过照拂,日常欺凌倒是不少。韩非为人温柔,又待他体贴,他自然也真心尊他为兄长。
韩非把盒子放到张良手心里,“要不要现在打开瞧瞧?”
“是。”张良仔细拆解木盒外面的细绳,打开盖子,讶异道:“一个簪子?”
韩非道出挑选的理由:“月白色的玉簪,刚好配你这月光一样的人。”他盯着张良不受发簪管束的垂落的头发,又道,“你的头发老是落下来,我猜一定是簪子的缘故。以后用我送的这支,便不会掉了。”
张良摩擦着玉簪表面的纹路,心里像是被填满一般,“多谢韩兄!”
韩非不由得手痒,接过玉簪,“估计你也不会自己绾头发,我示范给你看,以后照我的方法绾便是。”
“嗯。”
韩非跃跃y_u试地挽起袖子,拆下张良头上原本的黑木簪,如蚕丝一般的头发便倾泻而下,在指尖扫过,搔得韩非心里发痒。
“那个,子房别动。”
张良坐得笔直,解释道:“子房没动。”
韩非咳了咳,一本正经道:“嗯我只是提醒一下。”
张良十分乖巧地只眨眼睛。
半炷香过去了,韩非发现给张良绾发委实是一门技术活。他的头发太滑,刚拢上去又从指间滑下,想用力绑上玉簪,又生怕把人弄疼。
韩非苦恼不已。
张良颇为担忧,“韩兄,我的头发是否很不好绾?若离说,我的头发是他见过最难打理的。”
韩非逞能,“是有一点,但没关系,我有办法。”
张良心里崇拜顿生,“韩兄真是厉害。”
“不过你可能得等一会儿。”
“无碍,韩兄帮我绾发,子房感激都来不及。”
张良有个习惯,在关系亲近的人面前喜欢自称“子房”,在关系疏远的人面前喜欢自称“良”。那日之后,他在韩非面前都是自称“子房”。
韩非瞥了眼张良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手,连手指都不动一下,突觉岁月正好,宫廷那许多烦恼之事也烟消云散。
只是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多久,在韩非大功告成之前,张开地腾然撞破了二人。
“你们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第6章 初识韩非(四)
“你们在做什么!”张开地厉声问道。
张良没觉得哪里不妥,便诚然回答:“祖父,韩兄在帮子房绾——唔!”
没说完的话被捂了回去。
韩非指着张良膝上的书,笑道:“那个,相国大人,我跟子房正看书呢。”
“韩兄”两字没逃过张开地的耳朵。张府一向规矩严明,张家无名后人与王孙称兄道弟,已经犯了大忌。
“子房,你说实话,不许扯谎。”
张良无害地眨了两下眼睛,望望张开地又望望韩非,道:“方才韩兄在帮子房绾发。”
张开地灰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你叫殿下‘韩兄’?”
韩非暗道大难临头,忙上前解释道:“相国大人,是我让子房这么叫的,子房只是照做而已。”
“殿下,这是老夫的家事。”张开地语气不善地提醒,冷
冽不容插话。
韩非见他动了怒,便也住嘴。
张良还在云雾里没有明白,问道:“祖父,为何生气?”
“我问你,你如实答话。”
张良垂下头,“是,子房唤殿下‘韩兄’。”
张开地盯着他散落的满头青丝,又道:“还让殿下给你绾发?”
张良大概知道祖父的怒火从何而来,“是。”
韩非把张良挡在身后,“相国大人,是我自己要给张良绾的,子房拒绝了很久,但是最后拗不过我,才答应的。”
张开地叫来管家,“陈容,送客。”
老管家维诺行到韩非跟前,“殿下,这边请。”
韩非看着只有巴掌大小的张良,心里泛起怜惜,但在张开地面前他又不能摆架子,只陈述道:“相国大人,此事不能怪子房。”
老管家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殿下,还请不要让小人为难。”
张良的下巴抵到脖子,衡量这次会加多少戒尺。
韩非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发白,绕是一千个不甘心不情愿,他也没办法,只跟着管家出了府。
院中,梨花树落英缤纷,只剩了一老一少。
张开地脸色yin沉,“子房,你知错吗?”
张良答:“知道。”
张开地叹息:“错在何处?”
张良抠着衣角,“错在不应让九公子殿下给子房绾发,也不应唤殿下‘韩兄’。”
张开地摇头,深深叹道:“非也。”
张良疑惑,“那子房错哪里?”
张开地担忧,眼睛里布满了沧桑,“你不该跟王室中人走这么近。”顿了顿,又道,“伴君如伴虎,不光帝王是虎,帝王家个个都是,没有一个例外。你年纪轻,不知道分辨利害,也没有自保能力,若陷进权利纷争的漩涡,后果不堪设想。”
张良仔细揣摩了祖父的话,解释道:“子房当九公子是朋友,是兄长,没有当他是殿下。”
张开地发觉事情不简单,“你为何当他是兄长?”张家比张良大的同辈足足有十三个。
张良眼中划过落寞,“子房不喜欢兄长们。”
张良生xi_ng温和,为人又谦逊有礼。这样的人在长辈眼中是一等一的好,但在同辈,尤其是十岁左右的孩童眼中,便是欺凌的最佳对象。衣服上洒墨水,鞋里藏蟑螂,祖父越宠他,这些情况便越严重。张良也不委屈,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每每只是自己清理,不让下人声张。
这些张开地都不知情,只以为张家后辈都相处和睦。
“子房,你是否有事瞒我?”
张良摇头。
张开地再问下去也是无用功,便道:“罢了。你不说,谁也勉强不了。只是你记住,你视九公子为亲友,他却不这样认为。”
张良蓦然抬头,“为什么?祖父你怎么知道?”
“方才,可见他为你求情了么?”
张良回忆,“有的。”
张开地叹气,“是说了两句,不过之后也走了,不是吗?”
张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