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昏睡中醒来,唐子期的话音在口中打了个转,到底也没开口问撒里畏兀儿是在哪里。毕竟现代的地理学的就不怎么好,这个年代的东西,大抵还要沾上点考古了。
默然地盯着楚留香手中的水囊看了一会,唐子期终究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他自是不知楚留香这些,便全是和着当年苏蓉蓉宋甜儿一厢惯了,因而现下面前换了个唐子期,竟一时有些改不过来。
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唐子期道了谢,就听楚留香说道:“唐兄,这是信人不疑?”
唐子期有点疑惑地抬起头,楚留香眉眼间并未带那抹熟悉的浅笑,相反地似是有隐隐的怒意。因而唐子期便是坐正了,微蹙起眉问道:“楚兄这是何意?”
楚留香的目光灼灼,印象中他竟是鲜少用这样的目光看人的,半晌方才轻轻叹了口气,自贴身的口袋中取出来一弯镯子,简朴的琉璃乌色,看上去质地便是上佳,下面挂了一个精巧的坠子,晶莹剔透的模样,注意到唐子期疑惑的目光,楚留香便解释道:“这是楚某友人所赠,吊坠可以试毒,大多的毒都能试得出……这镯子便赠与唐兄。”
唐子期的目光定在楚留香手中的东西半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多谢,”就着再饮了一口水,唐子期的声线亦是平淡无波的:“无功不受禄。”
楚留香也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将东西收了起来。
说到底,其实唐子期这xi_ng子,楚留香是喜欢的。
直来直往,从来不喜欢任何弯弯绕绕的东西,亦是从来不屑于口蜜腹剑的那一套,唐子期自定义为江湖小人,专做鬼蜮魍魉的勾当,只是在楚留香看来,较之那些堂堂衣冠暗箭伤人者却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所以明明是陌路,相处起来却是极熟稔,不需要什么顾忌。
马车稳稳停在一家酒楼跟前,车夫撩开了车帘便陪着笑脸言道:“几位官老爷,醉月楼是这地方最好的饭庄,要不咱就在这儿打个尖?”
楚留香便抬眸看上去,这一路已是入了西域,那份豪放之感便更加多了几分。楚留香这人对于生活中的一切都极为讲究,因而在看到那所谓的“第一饭庄”时到底还是皱了眉,索xi_ng彻底撩开了帘子问里面的两位:“醉月楼可好?”
唐子期这人素来不介意吃什么东西,对于他而言其实一个肉夹馍和一顿山珍海味也没什么差,果腹之物而已。至于南云自是跟千石老僧久了,吃的东西虽然不少但也万万谈不上精致。
因而楚留香与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方才无奈地转过头去无可无不可地颔首言道:“就这儿吧。”
既是入了西域,往前的温柔乡自是不再了。
唐子期看了简陋的饭庄半晌,却只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早在北城的时候他就发觉了一件事,楚留香这种风流公子实在是太有女人缘。
比如涟瑶,居然在最后一秒停住了杀机,看向楚留香的眼神几乎要滴出水一样。
唐子期看着白衣翩翩佳公子佳人在怀,就觉得……有那么点不爽。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打个团本明明拿了橙武却打出了第二的dps一样,或者是打木桩打到一半忘记开dps统计一样……
心里闷闷的,亟需发xie。
这种感觉在他看到旁边走来的老僧时更厉害了,然而反应更强的其实是旁边的南云,小小的孩子瞬间站了起来,几乎是用一种殷切的眼神看向了面前的熟悉面孔,楚留香坐在一旁,声线有点无奈:“坐下,南云。”
“可是……”南云用一种极为不认可的表情看向了楚留香,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一只小鹿。
“坐下!”楚留香微微扬了扬声调,不想让眼前这一幕闹得人尽皆知。
老僧低眉顺目地看了剑拔弩张的两
人一眼,轻轻垂首露出些悲悯神色,低低念了句佛语:“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他念完了,便轻轻拉开椅子坐在南云的旁侧,语声带着莫大的感怀:“孩子,我不是你师父。”
“千石老僧?”唐子期把玩着手中的杯盏,这般问道。
答话的人是楚留香,颔首道:“不错,”这一次是白日,又经历了前番之事,楚留香自是多了好几个小心,早就将靠近的人打量了百遍,此刻他看向千石老僧问道:“老僧,你离开古道庵多久了?”
“两年。”千石老僧慢条斯理地说着,也不碰酒,只是觑着杯中的清茶。
楚留香苦笑道:“难怪我去了北城那么多次,你居然不曾留书给我。”
“千时僧人是我师弟,我们见面的事情,他撞到过一回,没想到竟是学会了,这次的事情,我该言与你的,”千石老僧说着,神色不见疾苦只是有些许的黯然:“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去则灭,佛语如此,只是真正做到,怕也是难的。”
楚留香便看了他半晌,自倒了一杯茶微微抬了抬,眉眼间多了三分同悲:“节哀。”
千石僧人便也没再言语,只是看得出来,这两年他变了许多,从前的酒肉和尚不知何时竟是瘦成了今天这般模样,若不是楚留香与他数十年的交情,就算是认不出人来都不为过。
楚留香看着,只觉这世事瞬息万变,竟是蓦地有些陌生了。
“待得等会吃罢了,我再与你细说最近的事,此处人多口杂,我在云舒客栈叫了个天字一号房,稍下我们便去那处罢。”千石僧人叫的菜上了来,竟全是素食,然则彼时的酒肉和尚提箸而食,便也是极淡然的模样。
楚留香看着未免有些感慨,将面前的烤羊腿递了一根给南云笑道:“这东西只有在西域方能吃到最道地的,尝尝。”
南云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只觉得眼眶有些热。
千石僧人坐在一旁静默地看着,此时便也拈住了x_io_ng前的念珠,慈眉善目地念了一声佛号。
唯有唐子期依然坐定在一旁,一言不发,除却之前和千石僧人打了一个招呼之外竟像是一个透明人一般。
千石僧人的目光几次从唐子期身上掠过,显见是y_u言又止,唐子期自是知晓,却也依旧沉默着吃自己的东西,丝毫反应都无。
“那……那个……”千石僧人在,南云不大知道该怎么称呼楚留香,怯怯地拽了拽楚留香的袖子,不管如何他打心底还是有些怕这个温和的男人,南云有些赧然地说道:“我……想如厕。”
楚留香蓦地失笑,站起身来拭净了手便mo了mo南云的头道:“走吧。”
正巧店小二将唐子期楚留香两人点的牛肉生汆面过来,小家伙并不大,看上去竟是和南云岁数差不多,晃晃悠悠的端不大稳当,在唐子期面前生生绊了一跤,差点把面碗整个地扣在他身上。
唐子期没怎么犹豫直接伸手扶了小二一把。
店小二在西域这边总遇到悍客,看着唐子期面目冷然便急急陪着小心:“客客官……我这就去加汤。”
唐子期这才将目光投到了店小二身上,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见千石老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只好答道:“不必了。”
店小二又鞠了一躬,目光在唐子期身上落了几秒,像是在怕什么似的一溜烟的跑了。
唐子期默然地盯着两碗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