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门名为「门」,其实依然是一个武馆的规制。
这是华阴城内东门大街的一处三进院落,宽阔的前院已改成练武场,兵器架、木人桩一应俱全,大红旗帜招摇着「铁拳门」三个大字。
旗帜下左侧三四十精壮汉子正在奋力操练拳法,阵阵呼喝之声不绝于耳。右侧则是二十余名稚气未脱的少年正在苦练站桩,时不时有人坚持不住跌倒在地。
正堂「扬武振威」的匾额下,一身黑色劲装的马博端坐首席,一张国字脸上肌肉松垮,小眼圆鼻,头发稀疏。
他看着厅中左右侧两排坐下的四名供奉、四名教习,再看看场上练武的一众弟子,万丈豪情油然而生。
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二,本以为就此碌碌一生,却不料机缘巧合习得一部《混元形意拳经》,自此之后,他的事业可谓蒸蒸日上。
先是武功突飞猛进,原先总也胜不了的对手,都被他一一找上门去踢馆击败。
而后就连绿林道上的豪杰,也都争相结交于他。
一个原先只有七八号人的小武馆,在他手底下只用不到一年,变成了一个门人弟子近百的新兴大派,眼看再进一步便能登堂入室,争雄于武林。
「列位——」马博举起茶杯,意气风发,「不过年余光景,我铁拳门就能有这般声势。多赖各位勠力同心,今日老夫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马老大客气了,有您领着弟兄们,铁拳门早晚成为这华阴数一数二的绺子!」
左侧一人络腮大胡子,声音粗犷,说话时吐沫星子横飞。
这位费大武,是马博最晚请来的供奉,银子要得却是最多,年奉足足要八十五两。
他一手横练掏心鹰爪功传自名师,让马博也钦佩不已,只不过这人满嘴绿林黑话,马博总觉得他没有名门大派的气度。
「老费这话可就不对了,现在得叫马掌门!如今景象,只不过是我等大业刚刚起步,等正式举办开山大典后,马掌门便是一代宗师,小小一座华阴何足道哉!」
这位吴之尚,身着皂色文士长衫,留三撇山羊胡,是最早跟随马掌门的供奉之一,虽然本事在一众供奉里不算出色,但说话办事极为排场,昨日那番「赵家为富不仁,铁拳门傲骨铮铮」的豪言壮语便是出于他口。
马博因此给了他每年七十两的年奉,仅在费大武之下。
「哎,言过了言过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啊,诸位还当与我一道努力才是。」
马博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心道开山大典之后,本门传功执法二位长老非这二人莫属了。
众人谈笑风生间,末席一人发问道:「昨日吴供奉三言两语便打发了赵家奴才,教我们好生佩服。只是那赵家在华阴城内根基颇深,与郡守大人也有旧交,此事恐怕还有后患。」
马博沉吟了一下,看向吴之尚。
靠着武力赖帐,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忐忑。
说是扯着江湖规矩做大旗,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八个字,放在哪里都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吴之尚还未回答,倒是费大武先把脸沉了下来:
「江湖大事,他一个土财主懂得什么?往年我们弟兄占住蜀道向往来商旅借钱花销,便是千金万银也借了,谁敢提一个还字?似赵家这般一意催债、为富不仁之辈,按我早年脾气,早召集弟兄趁夜进他府宅了。」
这话说得满座语塞,连马博都暗自皱眉。
这不还是拦路抢劫、杀人放火那一套吗?看来日后在门派中,这位传功长老还需分权制衡才是。
另一门客又问道:「若是他们真按道上规矩来踢馆,以赵家财力,未必就找不到几个好手,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次倒是吴之尚成竹在胸,轻抚胡须:
「这倒不必担心,费供奉的能耐我是知道的。便是赵家千金散尽,在这小小华阴城周遭,也最多只能找到一二勉强匹敌之人。再加上我们马掌门精妙拳法,来人只要按规矩踢馆,便只有狼狈落败一途。
届时马掌门只消说几句场面话,轻轻将此事揭过,晾那土财主也不敢再提还钱之事。说不得他还要摆酒宴结交掌门,到那时便是个皆大欢喜的场面。」
费大武闻言咧嘴一笑。
马博也有几分飘飘然,仿佛已经看到了千两债务一笔勾销,自己在酒席上受尽债主奉承的风光场景。
便在几人沉浸在未来华阴第一大派的美梦中时,习武场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马博起身看去,却见院落大门洞开,门外原本两名守卫被人掷在地上,昏迷不醒,一众习武的弟子纷纷围拢过去,却又不知为何缓缓攒动着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