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里小阎王叼着奶嘴坐在和他小孩子身体不相符的宽大办公椅中,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类灵魂,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本来对方还有几十年寿命,只不过藏马那个任性的家伙,在南野太太过世之后,立刻放弃人类南野秀一的身份,害得眼前的灵魂提前来灵界报道。
小阎王在心里暗自诅咒藏马不厚道,自己甩手走了,把棘手的事丢给他来处理,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公式化的问道:“南野秀一?”
明知道对方是在明知故问,红发碧眸的男子仍然温和的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又是一阵沉默,说实话,小阎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位文雅的男子。
多年前,身受重伤的魔界S级大妖怪,有着极恶盗贼之称的妖狐藏马,为了躲避灵界特别防卫队的追捕,逃往人界,以灵体的状态和当时在母体中的南野秀一融为一体,窃取了人族南野秀一的躯壳,以他的身份在人类世界中成长,直到现在。
虽然说是融合,但是作为一个尚未脱离母体宫胞,还有一个多月才出生的婴儿灵魂,根本无法抵抗妖怪那强大灵魂的侵袭,哪怕,当时藏马已经受伤,因此一体双魂中,藏马拥有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力,真正的南野秀一成了寄居在自己身体里的“房客”,以旁观者的身份,安静的观看着藏马扮演的人类南野秀一的人生。
藏马代替南野秀一之后,本来是想等力量恢复后就离开,但后来被母亲南野太太的慈爱感化而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直至母亲去世。这意味着,真正的南野秀一的身份,被藏马给取代;他的存在,以及本应该拥有的一切,都被其剥夺。
在母亲死亡之后,藏马在回魔界之前,将和他融为一体的南野秀一的灵魂从身体中分离出来,让小阎王为他安排一个好的来生。
安排灵魂转世本来就是灵界应有的工作,更何况,原本作为不稳定因素的藏马后来被灵界给“收编”,成了灵界侦探,为灵界作了不少事,所以他这点并不过分的小小要求,灵界怎么也要满足才是。不然,将来谁还肯为灵界做事。
小阎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也不迂回婉转了,非常干脆的直奔主题:“说吧,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来生?”
“我?”南野秀一惊讶而又疑惑的睁大了眼睛,笑了一下,好奇的问道:“怎么,不管我有什么愿望,甚至很离谱,难道全都能帮我达成不成?”
“当然可以。”小阎王毫不迟疑的点头,“每五十年举行一次的暗黑武斗会的获胜者会得到一个许愿的机会,并且不管这个愿望是什么,甚至可能会对灵界不利,仍然都将会得到满足。
你也知道,当年,藏马曾经和幽助他们组队参加过武斗会,并取得胜利。不过当时那个许愿的机会被藏马保留了下来,如今他将这个机会给了你,所以,不管你的愿望是什么,都能达成。”
南野秀一沉默了片刻,开口:“我知道,母亲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所以在我们生活过的人界,母亲不可能死而复生。
但据说人界有平行空间存在,所以,能不能让我以南野秀一的身份和母亲一起,转世到人界其中的一个平行空间中去,并且让我俩依然保有母子的身份?”
听了他的话,小阎王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果然被藏马那个家伙给猜中了。还好听他的话,没有马上安排南野太太转生。”边说,边将一个散发着白蒙蒙光芒的光球拿了出来。
“咦!”南野秀一看到他拿出来的光球,愣住了,“这不是灵界大秘藏馆中能够摄取人类灵魂的灵界黑暗三大秘宝中的饿鬼球吗?”
小阎王摇头,“这是鬼魂球,并不是饿鬼球那个邪宝。不过也难怪你会认错,因为这东西本来就是由饿鬼球而来的。
当年,吸魂鬼刚鬼、邪眼师飞影和妖狐藏马这三名妖怪盗贼联手从灵界将饿鬼球、降魔剑、暗黑镜这三件秘宝偷走后,虽然幽助将它们追了回来,但是饿鬼球被打碎,剑被血给弄锈,镜子因为灵丸的关系裂掉。
我父亲花了很长时间和很大的气力,仅把剑和镜子修好了,饿鬼球虽然外观和原来一模一样,但是原本摄取人类灵魂,特别是小孩灵魂的功能近乎于无,而且就连永久保存人类魂魄不散的功能,也由以前的无数灵魂,变成了只能保存一个。所以饿鬼球从灵界三大秘宝名单中划去,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饿鬼球’,改了名字,叫‘鬼魂球’。”
小阎王将鬼魂球递给他,“这里面装着的就是你母亲南野太太的灵魂。你带着它,去灵界的三途川,从那里转世到一个新的人界,然后就可以重新开始你们母子的人生了。”
南野秀一知道灵界应该有其他办法来送他们母子到三川途,根本不用搭上一个鬼魂球,因此并没有伸手去接,笑着拒绝:“我带着这个鬼魂球离开,好像不太好吧。它虽然不是秘宝了,但是对灵界来说,应该也还有用……”
“没关系。”小阎王摆手打断他,“灵界中能够保存灵魂的物品还有很多,而且不仅只能储存一个灵魂。和灵界其它能保存魂魄的物品比起来,这个鬼魂球的功能其实很鸡肋。
当初父亲发现修好之后的鬼魂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曾研究多时,发现恢复不了原状之后就把它丢给了我。这东西在我手里几乎是等同于玩具的存在,根本没用,送给你,作为你来灵界一趟的纪念吧。”
不等南野秀一再说什么,小阎王将鬼魂球丢给他,伸手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一个按钮,将下属灵界黄泉之路的引路人牡丹叫了过来,让她带着他去三途川。
南野秀一双手捧着鬼魂球,通过白茫茫的光芒,看着里面影影绰绰的母亲灵魂,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哽咽着深情的喊道:“妈妈——”对着小阎王深深的弯了下腰,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跟在牡丹后面,走了出去。
小阎王看着南野秀一离去的身影,垂下眼帘,遮住眼中复杂的神情,低语:“当不起你的谢,反而应该是我们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才对。抱歉,我们明知道藏马占据了你的身体,窃取了你的人生,却没有为你主持公道,真的很惭愧。
其实就算你不做要求,我们也会安排你转生到平行世界,因为这不仅是藏马的要求,还因为你的死亡和当年的幽助一样,对灵界而言,是预定之外的事,因此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没有你可去之处。
偏偏又因为你的身体早已经被藏马占据,和他合而一体,所以无法安排你像幽助一样在你生活的人界‘复活’,是我们亏欠了你……”
小阎王的属下,头上长着一只独角的青面獠牙灵卒从他坐着的高大座椅后面走出来,插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年藏马和南野秀一的身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之后,如果不是藏马自愿将南野秀一的灵魂分离出来的话,其他人,哪怕是阎罗王大人出手,都没办法将他们分开。
如果南野秀一受伤或死亡,对藏马没什么影响,但如果藏马受伤或死亡的话,南野秀一则一样会跟着受伤或死亡。所以,不是我们不为他主持公道,谁让就算我们想打伤或杀死藏马,也无法把身体给他抢过来呢。
况且,之前南野秀一失去的一切,在转世之后都将得到补偿。特别是这一世他因为藏马而提前死亡,未到寿终所剩下的阳寿,小阎王大人你不是给添到他转世的那辈子上面去了嘛。”
小阎王叹了口气,没说话,在心中暗道:话是这样说,但曾经发生的事,曾经造成的亏欠,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对方都没义务为其买单,也不能因为对方的大度宽容,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南野秀一不知道他的转世背后还有这样的内情,随着牡丹走出阎王殿后,一眼就看到等在殿外,妖狐藏马的三位搭档兼朋友:梳着帅帅的背带头,笑得一脸爽朗的浦饭幽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离我远一点的冰冷气息,身材矮小瘦弱的飞影;长相有点丑,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是个老实人的桑原和真。
尽管在和藏马融为一体的那些年,南野秀一暗中不知道见过他们多少次,但是和他们认识,并成为朋友的,是以南野秀一形象出现的藏马,他和三人说起来,虽闻名已久,却从未见过面,应该算是素不相识才对,所以看到三人,他愣了一下,看到附近,除了他和他仨,再没有旁人,不由得猜测,他们仨是在等他。
看到他们向他走来,南野秀一迎了上去,温和的和他们打招呼:“你好,我是藏马身体里的那个南野秀一。”
幽助不等飞影和桑原说话,爽朗的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抢在前面说道:“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一面说,一面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发出“嘭嘭”的响声。
面对他的这份热情,南野秀一觉得骨头都要碎掉了,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身不由己的往前几步,缓和了一下幽助大力带来的冲击,苦笑道:“浦饭君、飞影君、桑原君,你们是在等我吗,可是有什么事?”
幽助皱了一下眉头,纠正道:“浦饭君?这是什么称呼,太疏远了。”举起手,划拉了一下,将桑原和飞影都囊括在里面,“你还是直接喊我们仨的名字好了。”
“就是,就是,直接喊名字就行。”桑原在旁不住的点头附和着。飞影双臂抱胸,站在一旁虽然一言不发,但是他的沉默表明了他的赞同。
南野秀一温和的笑了笑,没有和他们争辩关于称呼这个问题,从善如流的接纳了幽助的建议,笑道:“好的。”态度自然亲切,其实尽管他和他们从来没见过面,打过交道,但在他心里,他们仨也是他的朋友。
幽助听到他的称呼,看到他脸上的神情,眼前的身影,和曾经以南野秀一形象出现的藏马重合在一起,不由得恍了一下神,旋即反应了过来说道:“听说你要转世了,我们来送送你。”瞥向桑原和飞影,“不要总是我在说,你们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
桑原摸着头,嘿嘿的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秀一,这是我送你的,做个纪念吧。”
不等南野秀一说什么,幽助挤上前来,笑嘻嘻的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手里塞:“这是我的。”
“保重!”伴随着飞影冷淡而简短的话语,一件项坠宛如星辰一般亮晶晶的项链在天上划过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落在了南野秀一的怀里。他顺着项链的来向看去,只来得及看到飞影远去的身影。
南野秀一看了一眼手中的礼物,又看了一眼眼前虽然笑着,但是眉眼中透出紧张和忐忑的幽助和桑原,一股感伤涌上心头,说不出来的复杂滋味,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最后只化为一声简单的谢谢。由衷的向他们道过谢之后,他挥别三人,跟着牡丹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