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野秀一在外面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昆西的地界,远远的打量着他那座小楼。
这会儿是午饭时间,楼前空地上三三两两的站着好些孩子,最大的大约十二三岁,最小的和玛琪年纪相仿。这些小孩子不知是按什么规矩排队进楼,一刻钟之后,手里拿着食物和水从楼里鱼贯而出。
看着这些小孩子,他心中暗自琢磨能不能从他们的口中打听些消息?毕竟相比大人,小孩的口风要松些,转而想到除了告诉他一个名字,其它如同紧闭得怎么也撬不开蚌壳似的玛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要是这些孩子都跟她似的,恐怕难了。
“你想知道什么,想在这住多久……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竭尽所能满足你。怎么样,南野先生,不如和我做个交易?”一个黑发黑眼,容貌清朗的男孩从远处走了过来,笑道:“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库洛洛鲁西鲁……”
来到这里后,南野秀一只在昆西面前报出过他的姓名,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你是昆西手底下的孩子?他想要和我做什么交易,为什么不亲自来,而是派了你这么一个小孩?”
库洛洛摆手,“南野先生,我误会了,我是代表我自己来和你做交易,和昆西无关。”
“你和我做交易?”南野秀一闻言失笑,看着对面一脸严肃认真的库洛洛,收起笑容,正色道:“不是我小瞧你,只是进行交易的双方地位和实力等方面就算不对等,至少也是大致相当,你实力远逊于我,年龄也处于弱势,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交易吗?”
库洛洛一板一眼的说:“我的实力和你比起来,确实远远不如,但这只是暂时的,并不意味着会一直这样下去,相信我,很快我就能追上你。至于年龄等方面,我不觉得这是问题。”指了指他的脑子,“只要我这里并不输于其他人,那我就有资格和你谈交易。”
南野秀一目露赞赏,笑叹:“倒是小瞧你了。”带着几分好奇,饶有兴趣的问,“不过你想和我谈什么交易?我想不出我们有什么可以交易的?”
库洛洛说道:“你帮我打倒昆西,我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并且你想在这里停留多久都可以,如果想离开,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离开……”
“等等!”南野秀一神色惊奇看着他,“刚才我还觉得你这个孩子早熟早慧,不能将你当成单纯的七八岁小孩来看,没想到这会儿你的表现就拉低了智商。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你要反叛昆西是你的事,为什么要找上我这么一个外人?更何况,就你提出的条件,如果达成交易的话,明显我吃亏。你觉得我是笨蛋吗,会答应你这种明显不合理的交易?”
库洛洛点头道:“是,确实这场交易中我占了大便宜。可你也没吃亏。你只知道这里是流星街,但你根本不清楚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如果你不和我合作,作为一名外来者,不管你在流星街呆多久,对这里的人怎么威逼利诱,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你想得到的讯息,永远都不可能。
流星街人对自己人和外人分得很清楚,哪怕是流星街里大众皆知的消息,也没有人会告诉你这个外人。不管你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出来,只能花时间慢慢的去收集,但你有那个时间去收集吗?”
对他的话,南野秀一并没有全信。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不清楚这个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是怎样一个时间差,但他就这么消失不见,如果被母亲发现了的话,找不到他,她会担心的,所以他恨不得马上就能回去。
看着南野秀一,库洛洛笑道:“而且,你似乎对你现在的危险处境,一无所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库洛洛伸出右手,摊开的掌心中露出那块他给玛琪的面包,非常平静的说:“在流星街,你一个外来者,根本不知道食物和水到底有多珍贵。只要这么一块面包,就可以雇佣一个念能力者杀死一个街区的人。
更不要说,你还能批量‘生产’它们。之所以现在还没人来打扰你,是因为知道这则消息的人都将其捂住了。但这个世界,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等昆西知道了这事之后,绝对不会像刚才那样任由你随意离开。”
南野秀一看着库洛洛,啧啧的摇头叹道:“库洛洛,你真是一个蛊惑人心的高手。关于你反叛昆西的理由一字未露,反而告诉我,就算我不对昆西动手,但昆西也不会放过我,给了我一个必须铲除他的理由。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着急,以你的心计,只要你安心蛰伏几年,等你的实力够了,我相信不要说将昆西取而代之,甚至更进一步绝对不成问题。”
和后面经过很多风浪的那时候的他相比,库洛洛此时显得有些稚嫩,神色焦灼的说:“可是我已经没时间了。我收到消息,和昆西有仇的第五街区,另一股势力的首领,原本和昆西实力相当的萨博的功力有了长足的进步,他正筹划攻打昆西。
一旦昆西战败,我将会作为战败品的附属物,转到他人的手上,届时,会是什么样一个结果,虽然不好说,但至少我清楚的知道,绝对不会比得上我现在。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赶在萨博动手之前,先一步对昆西发难。”
闻言南野秀一非常犀利的指出:“就算你暗算了昆西,并且收拢了他手下的势力,但既然昆西打不过萨博,那你也挡不住他,最后还不是一样被吞并,甚至因为作为首领,而被对手忌惮,只能被杀死,反而不如作为附属品时能活下去。”
“所以我才要和你做交易呀。”库洛洛将他的计划托出,“只要十几天,不,几天就行,在这期间,只要你帮我挡掉其他势力的觊觎,我就能将昆西的地盘和势力完全收拢,并稳定下来。”
“等等。”南野秀一有些疑惑的说:“刚才我们谈的交易,是让我帮你打倒昆西,怎么这会儿又多了一个帮你抵挡住其它势力的活?我们似乎还没谈到这吧?”
“是没谈到。”库洛洛非常自信的说:“但我相信,你一定会答应,因为这次的交易,是我帮你扫除知晓你有生产食物和水这一能力的人和尾巴,让它彻底变成秘密。”
南野秀一颔首道:“还算有诚意,值得我考虑。不过库洛洛,你想过没有,以我的实力作为你基业的基础,你不觉得这是空中楼阁吗?如果我不听你的话,或者和你的意见相左,并且不管你怎么说,都坚持己见,如果你没有控制我的办法,那你的基业就会变成我的。”
库洛洛不甚在意的说:“如果你感兴趣,让给你也无妨。”
看到他错愕的神情,他玩味的笑了一下,说:“我的基业不在昆西这块地盘上,而且虽然有的外来者在来到流星街之后,适应得很好,但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能在流星街久留的人。”
听了他这话,南野秀一心中一凛:第一次打交道,而且这么短的时间,他就被他看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他让他想到了柯南,这两位,都还是小孩子的年纪,却都早熟而又早慧。这两只妖孽呀,哪怕他重活一世,也比不过,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我答应你。”南野秀一沉吟片刻,提出要求:“不过我事先声明,在我解决了昆西之后,你在收拢昆西留下的势力和地盘时,除了帮你挡掉外界的觊觎,其他任何事我都不会管。
在这之后,若是再出现什么情况,你若是想让我出手的话,必须拿得出让我心动的报酬才行,不然,就不要怪我袖手旁观了。”
“没问题。”库洛洛毫不犹豫,一口答应。
既然交易达成,南野秀一也不矫情,问:“什么时候动手?”
“随你。当然,越快越好,因为我担心迟则生变。”
南野秀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既然交易达成,他自然就不客气了,很是不解的问:“为什么这里的人只要一看到我,只是一个照面,不等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们就认出我是外面来的人?是因为外貌、衣着或者举止等方面和你们格格不入吗?”
“你说的这些都是小处,是你的精气神、眼神和气息表明了你是一个异类,因为流星街里的人对明天不报希望,因为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把今天过完。
像你这样,期望未来的外来者,在流星街就好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的一只萤火虫,虽然你自身认为身上的光芒非常微弱,但在我们看来非常耀眼,怎么遮掩都遮不住。”
没有明天的希望?南野秀一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看向库洛洛的眼睛,发现他黑色的瞳仁中一片死寂,想到他的年纪,心中发紧,干笑着发问:“我看到流星街这里漫山遍野全是垃圾,不过既然有人在流星街里生活,那它应该不是单纯的垃圾场吧?那么,流星街是一个什么地方?”
“流星街的土地面积大约与拉比共和国相等,约六千平方公里,在一千五百年前,这里就已经是垃圾堆积区了。”库洛洛神色淡然的向他介绍:“按道理说,流星街这个地方原本不该有人类的存在,因为恶劣的环境,没有水,没有食物,人类生存所需要的一切,这里统统都没有。这里只有一样东西——垃圾!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星街开始有人类定居,流星街现在有近千万人口,他们平时靠收集各色垃圾循环再造来维持生活,不过在官方的记录中,这里是一个无人地带,所以,即使婴孩被弃置在这里,也不需要登记国民号码和身体数据等。
丢弃任何东西在这里,都会被允许。垃圾、武器、尸体、婴孩……这个世界舍弃的任何东西,这里的居民都会全部接收。不过‘吾等不拒一切,故勿从吾等手中夺取一丝一毫’是流星街人根植在他们灵魂中牢不可破的信念。
整个流星街有一个名为‘元老会’的外来组织管理。流星街分为外圈和内圈,外圈遍布毒气、瘴气、病毒、辐射……想要去外面,其中一个办法就是穿过外圈就行了。只是外圈那里,人类根本在那无法生活,甚至连停留都很困难,就算是带着防毒面具都不行。
内圈一共分十三个区,如大圈套小圈一般,呈环状。从和外圈接壤的地方算起,分别是一区、二区、三区……十三个区中一区面积最大,在那里捡垃圾要么实力高超,要么就要穿戴好护具。二区虽然可以不用穿护具,但是据说还是会受到一定的病毒、毒气和辐射等影响。三区之后的区域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从第十区到第十三区,这三个区那里有干净的街道,整齐的房屋,绿色的植物……据说那里的人生活状况和外面很相似,常驻流星街的元老会人就住在那里。
从第一区到第九区,这几个区,区数越大,生活环境越好,居住在里面的人按照实力来分布。强行进入实力不够的区生活,并不是被驱逐到下一个区那么简单,而是会被杀死。同样,实力达到进入下一个区生活,却不肯离开,一样会得到惩罚,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但是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这么傻,在实力提高之后不会离开,相反,他们巴不得赶紧进入下一区呢,因为每提高一个区,生活环境、水和食物等方面都会得到很大的提高。在流星街,实力决定生活的品质。”
一千五百年就已经存在?有近千万人口,但在官方的记录中却仍然是无人地带?流星街人没有身份证明?再一想流星街的残酷生存法则,南野秀一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问:“元老会除了向这里的居民提供食物和水之外,是不是还提供武器?”
“是的,元老会会提供重金属和各种武器。不过那都是七区以上的人才能有资格得到的东西。我们这里是第五区,还没达到他们的要求。”
原本南野秀一就有这个猜想,在听了他回答之后,心中暗道,果然没错,什么流星街,和美国贫民区一样,根本是罪犯的产生地,他似乎看到了流星街人大部分人的未来。
……
尽管正面和昆西战斗,南野秀一觉得自己能赢的概率非常大,但能花五分气力就完成的事,他绝对不会多花一分,因此他在库洛洛的带领下,勘察周遭的地形,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个合适的,能对昆西进行伏击的地点。
在库洛洛的带领下,他一面走,一面再次仔细观察着周边的环境,才发现原来垃圾山和垃圾山之间其实是有路的,不过开辟出的这一条路,不是本地居民,在外人的眼中,恐怕只会以为是垃圾胡乱堆积下留下的大一点的缝隙。
这一路上,他还看到了这里的居民使用各种垃圾,建在垃圾堆上的千奇百怪的房屋。其实在他眼中,根本称不上房屋,但人住的地方,不叫房子,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这些房屋不仅形状奇怪,而且有些根本没有门,并且不知道里面是怎样一个构造,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里面全都清一色黑漆漆的。每当南野秀一往里望去的时候,虽然什么都没能看见,但是直觉告诉他,里面大部分都是有人在。
南野秀一和库洛洛并排走在路上,明明走在阳光底下,青天白日的一股子寒意却不经意侵袭了全身。
这股令人不舒服,让人心底发冷的气息,他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过。先前遇到的人,特别是在昆西的身上,他感觉到过同样的气息,但这次的感觉更为强烈。他觉得身后好像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那一双双眼睛中透出的寒意,让人忍不住发慌,汗毛直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种内心和身体的两重煎熬,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呼吸的节奏被打乱,脚步也开始有些凌乱起来。他皱了一下眉头,对现在自己的状况不是很满意,往后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挥之不去,那些目光并没有就此移开,反而变得更加放肆了。
手中扣住几粒植物的种子,南野秀一运转法力,将身体包裹起来,心脏的跳动重新变回原来的步调,悬着的心落地,变得踏实起来,脚步也变得沉稳有力。
“别去在意那些家伙。”库洛洛发现了他的变化,不以为意提醒道,“流星街其实不欢迎外人,所以,作为外来者,只要你表现出一副很弱的样子,他们就会跳出来攻击你。你的心态不错,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
“多谢夸奖,只是如果我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恐怕我现在已经不能站在这了。”南野秀一深吸一口气,将自身调整到最佳的状态,笑眯眯的说。
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这应该是库洛洛对他的一个考验。
尽管暂时南野秀一还没想着离开,但并不妨碍他对离开流星街的方法感兴趣,因此问道:“离开流星街,除了你刚才讲的从外圈走出去,还有其它方法吗?”
“我不清楚。”库洛洛慢吞吞的说:“我一出生就在这里,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出去过。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就算有其它方法,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其实流星街人当中也有很多人想出去看看,但并不是人人都能出去的。”
“这些事不用你说,我也清楚。”南野秀一又问:“流星街的外人多吗?”
“其实来流星街的外人不算少。”库洛洛笑眯眯说:“除了来抓人或选拔人的,还因为这里是历练的好地方,所以外面很多想快速提高自身实力的人,大多会选择来流星街。因为在这里,一个人实力成长比较快速的地方,学什么都快。”学不快,就只能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