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平静 平静的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 维里斯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那间新租下的店铺里。
他量了尺寸，画了草图，坐在地板上把那些想象中的货架位置用粉笔在地面上画了一遍, 然后蹲在那些粉笔框里，反复想象顾客走动的路线，甚至假装自己是路过的顾客, 从外面推门走进来好几次, 才终于敲定了最终的布局方案。
维里斯还买了木板和喷漆, 在给货架翻新的同时简单做了块招牌。
不过，更让维里斯感到兴奋的, 是另一件事。
他找到了那个跟在骰子之后出现的、像是某种游戏系统提示一样的奇怪电辅音的妙用。
过去半年里，维里斯一直在靠骰子声是否出现来辅助判断物品的价值。但那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直觉——骰子响了, 他就知道某样东西“值得注意”；骰子没响，那就多半是普通的旧货。
而现在, 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件物品上，像真正的鉴定师那样仔细地观察它的质地、磨损程度、工艺细节、边角的痕迹和底部的印记时, 响起的就不止有骰子声了。还会有这个电辅音的【估价检定】。
如果那个提示音的内容是成功，他就能在那一瞬间从脑海里获得一份和物品价值有关的信息。那些信息有时详细到关于那件物品的年代、产地、材质、工艺水平全部包涵, 可以写出一份标准的拍卖行鉴定报告。有时则只是一句简洁的、像是标注在价签上的概括。具体内容的详细程度似乎是和检定的成功程度有关。
但估价检定也不是每次都成功。有些时候骰子响了, 提示的结果是失败, 维里斯就只能大致感受到它“应该有点价值”，却完全说不准那个价值具体落在哪个区间。
维里斯感觉自己像是戴上了一副能看穿物品秘密的眼镜。虽然这副眼镜偶尔会失灵, 但大多数时候, 它工作得比任何他认识的古董商都要靠谱。
进货的过程也因此变得异常高效。维里斯每天清晨出门, 在各大旧货市场、仓库清仓现场、倒闭店铺的甩卖堆里穿梭，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翻了个遍。他不需要像其他买家那样靠经验和运气碰。他只需要蹲下来，拿起一件东西, 集中注意力看几秒钟，触发骰子后就能发现不同——比如一只被店主随手搁在纸箱底部的镀银烛台在隐蔽处有着知名工匠签名，一个塞在旧书堆里的怀表其实是黄金制成的，那几套缺了件的陶瓷餐具则是几个世纪前的古董。
而这骰子的新功能还不只是估价。当维里斯挑好了货品，试图对老板砍价的时候，有时候还会跳出一个【话术检定】的提示。而当这个检定通过时，维里斯总能以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方式说出恰到好处的话，让最强硬的老板也愿意松口，让他用远低于预期的价格把东西买回来——维里斯现在还为自己购入那一手推车的旧书的价格只要三位数而沾沾自喜呢。
最终，维里斯花了不到预算一半的钱，就把租来的那个小仓库塞得满满当当。
维里斯把那些挑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整理出来，擦干净灰尘，粘贴标签，摆上货架，调整好它们的位置和角度，让它们都能以最好的一面朝向进门的客人。
然后就是开业了。
第一天进来的客人只有三个。一个老太太在一只画着小猫的旧瓷盘面前站了很久，正反面都仔细看过了，最后掏钱买走了它；一个年轻人在展示柜前蹲下来看了好几只二手手表，挑走了一只不那么旧但价格合适的老式自动表；还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在墙角那一堆工具里翻了半天，最后带走了一把老旧的黄铜锤子，说这把锤子“很有分量，有手感”，然后爽快地付了钱。
维里斯那天晚上关店的时候数了一下营业额，虽然算不上多丰厚，但比他预想的要好。他把钱一张一张地叠好，放进收银台下面的铁盒里，然后把铁盒塞进背包里带回家——请原谅他，他并不敢总是把钱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周，生意时好时坏。有时候一天只有一两个客人，进来转一圈，看看就走了。有时候一个下午能进来七八个人，人人都带走了点什么。
维里斯慢慢摸清了附近居民的购物习惯：早上在隔壁咖啡店买早餐的人不少，但都赶着时间去上班，匆匆路过橱窗不会停下来；午休时间吃完午饭还不愿意回办公室的上班族则会顺路拐进来看一眼打发时间，偶尔挑一两样有意思的小对象，通常是小饰品和解闷的小对象；下午放学的学生会涌进来翻一圈旧漫画，有的会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买走一两本；而周末则会有一些正在布置新家的人特意从远一点的地方过来，想在店里找到一些独一无二的装饰品。
有些日子赚得多，有些日子赚得少。但总的来说，收支正在慢慢平衡。那个铁盒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厚实，他的生活也逐渐有了一种从前没有过的规律感。
维里斯把那间小小的店铺打理得干干净净，每天都擦一遍展示柜的玻璃，每周换一次橱窗里陈列的焦点货品。他开始和隔壁咖啡馆的老板熟络起来，对方偶尔会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串门，聊几句天，说一些关于附近的街坊、新到的货品、还有韦恩大厦那边传来的风声对 他们生意影响之类的话题。
不过，有些时候会出现一些奇怪的骰子。比如每天早上维里斯一打开店门，就会自动触发一个【侦查检定】。维里斯因此做过很多次侦查检定了，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有时候甚至是极难成功。但无论结果如何，他似乎都没有在周围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异常。他搞不太懂这个每天固定的检定到底是在检查什么，又有什么意义，但最后只能习惯并忽视这类奇怪的部分。
总的来说，他不需要再记住那些帮派之间的纠纷关系，不需要时刻担心被警察找上门，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招惹上什么古怪组织或神秘人物。整个人都被旧木头和书页的安宁气味包裹了。
这完全就是维里斯想要的平静生活。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转到已经不需要吃药了——他现在晚上都不再做那个充满了低语的梦了，那些曾经在他耳边重复着“死亡”和“黑暗”的声音像退潮一样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这难道不是他好了的表现吗？
当然，复诊的医生对此很不赞同，并明确拒绝了他减药的请求。甚至，那位医生在听完他的自述后，还面无表情地在病历上又多写了几段。维里斯扫了一眼，隐约看到了“缺乏自知力”这样的描述。
好吧，药还是得继续吃。
但这并不妨碍维里斯回家路上的脚步一天比一天更轻快。
这天傍晚，维里斯像往常一样锁好店门，拐进路口的商超，挑了几样新鲜的食材，拎着往家的方向走。
深秋的傍晚有些冷，但空气很清爽。路灯上落着几只鸽子。
维里斯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用这些菜做一锅简单的蔬菜汤，再煎一块冰箱里剩下的鸡胸肉。而吃完饭后，他就可以坐在沙发上，把那本从店里带回来的旧小说翻完。
他走到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要插入锁孔——
骰子的声音响了。
【聆听检定（出目/检定）： 1d100=96/50 大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