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地质 蝙蝠牌窃听
维里斯回到家时, 夜色已经很浓了。
他把那件深色外套和鸭舌帽搭在椅背上，洗了澡，把白天沾在身上的东区的尘埃和气味全部冲走。
然后他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维里斯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脑子却不肯配合地安静下来。
泰勒惊恐的表情，山羊胡老头描述的金属匣子, 马龙熟门熟路穿梭在东区巷弄里的背影……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零碎画面在维里斯脑海中翻涌, 漂浮, 却组不成什么有意义的结论。
而越是回忆和对照线索，维里斯就愈发觉得泰勒对他的恐惧没有缘由。他认识泰勒半年, 他们之间没有过节，没有争吵, 甚至连一次不愉快的交易都没有。泰勒没有理由怕他——除非那份恐惧的来源不是他们共事的那半年里发生的事情。
……难不成，这缘由其实和维里斯一无所知的、失忆前的记忆有关？
这个念头让维里斯后背微微发凉, 但很快，他自己又推翻了它。维里斯和泰勒也算是共事过半年, 没道理最近泰勒才突然知道了维里斯自己也不知道的过去。如果泰勒真的知道什么关于维里斯失忆前的事情，那他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表现出来, 而不是等到维里斯辞职之后才突然露出那种见鬼的表情。
泰勒的恐惧大概还是和那个匣子有关。
不过, 失忆前的记忆啊……维里斯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玛丽太太一直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上帝安排好的。而这个结论可以扩展一切事物之上, 也包括维里斯的失忆。既然如此, 如果上帝需要维里斯恢复记忆, 那么那一天最终会到来。而如果维里斯没有恢复记忆，则说明恢复记忆并不是最好的结果。
维里斯本身抱有的态度和玛丽太太略有不同。他极少关注自己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主要是因为他对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事情不感兴趣。
一本曾经读过、却连阅读过这件事本身都彻底遗忘的书, 既谈不上怀念，也谈不上遗憾。他无法对一段不存在的记忆产生情感上的联结，就像他无法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产生思念一样。
只是，被他忘记的那部分过去，会影响他的现在吗？比如曾经的熟人，一些残留的影响，或者那个让他失忆的原因……
维里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点，然后放空大脑。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模糊，然后沉了下去。
…
蝙蝠侠站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对面，擡头望着五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企鹅人高薪招募水文地质学家和考古专家的消息，已经在东区流传了好几天。传言版本真假难辨，细节也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始终一致：企鹅人急需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而且愿意为此付出极高的代价。
蝙蝠侠有理由相信，企鹅人正在策划某种需要专业地质学知识支撑的行动。
而在他白天以火柴马龙的身份收集到的情报中，也有一条传言反复出现：企鹅人曾对一位地质学教授发出过邀请，但被拒绝了。
在多角度调查之后，蝙蝠侠确认这件事真实存在，而拒绝企鹅人的教授则是哥谭大学地质学系的退休教授，哈蒙德·赫斯。
蝙蝠侠决定亲自去拜访这位教授。
他没有走正门。五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他用蝙蝠爪钩悄无声息地攀上外墙，在窗台上落定，然后拉开窗户。
几乎是同时，窗户内侧的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戴着老花镜的、瘦削而警觉的脸。那张脸在看到窗外那个黑色的身影时，没有露出多少惊慌，只是沉默地打量了他几秒钟。
“我猜到你可能会来。”赫斯教授侧身让开空间，“进来吧，蝙蝠侠先生。”
蝙蝠侠翻过窗台，落进书房里。房间不大，四面墙壁都被书架占满，书架上塞满了地质学专着、地图册和各种学术期刊，还有一些卷成筒状的图纸堆在墙角。书桌上摊开着一幅哥谭市的地质构造图，边缘用镇纸压着，上面用铅笔做了几处只有绘制者本人才能完全理解的标记。
赫斯教授关好窗户，拉上帘子，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蝙蝠侠。他穿着一件旧羊毛衫，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目光锐利。
没等蝙蝠侠开口，他便率先说道：“我猜你是为了企鹅人的事来的。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
蝙蝠侠便也没有绕弯子：“他找你做什么？”
赫斯教授走到书桌前，用手指点了点那张摊开的地质构造图：“我是专门研究哥谭地区地质结构的。我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多年，也研究了四十多年，可以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座城市地下的每一层岩脉、每一条暗河、每一处空洞的分布。市政的数据也不会有我的详细。而企鹅人希望我把这些信息全部告诉他。”
“你拒绝了。”蝙蝠侠说，
“我当然拒绝了。”赫斯教授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不是傻瓜，蝙蝠侠。我知道企鹅人不会花大价钱请一个老头子去给他讲哥谭的地质演变史。他想要这些信息，肯定是为了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而这些信息远比某些城市规划的中记录的下水道系统要重要的多。如果他掌握了和我同等程度的数据，他可以轻易找到城市地基的薄弱点，找到地下水系统的关键节点。他可以在地下挖出任何他想挖的东西而不被发现，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让地面上的某栋建筑塌陷，让某条街道淹没，让某个区域的基础设施瘫痪。甚至最极端的情况下，他可以直接让整个哥谭坍塌——哥谭毕竟是个沿海城市，地下空洞又多，想要利用水文地质达到这个效果，完全没有常人想象得那么困难。”
蝙蝠侠目光微沉。他完全明白这个道理。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赫斯教授，我建议你暂时离开哥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