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尸体？ 谁规定尸体
维里斯盯着那个对讲机。
“……死而复生？”他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你在说什么？”
通信器那头的小丑大笑了起来。
“哦，我亲爱的朋友，你真的很擅长装傻。我差点就要被你骗过去了。”小丑笑得几乎喘不过来气, “不过，在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之前，你为什么不先转动一下脑袋, 看看另一个方向呢？”
一股寒意缓缓顺着维里斯的脊背爬了上来。他顺着小丑的话扭头, 接着呼吸一滞。
他这才终于看清了自己店铺内现在的全貌。玻璃门外侧的卷帘门已经拉到了底, 完全隔绝了外界有人能够看清店内情况的可能。货架们则被粗暴地推到了两侧，清出了中间一块空地。
而在那块空地之上, 有另外一个人昏迷不醒地躺在那里。他的脸上被人用劣质的油彩画出了一个粗糙的、咧到耳根的笑脸，歪斜的红色线条在惨白的肤色上显得有些滑稽又惊悚。但维里斯认出了他。因为昨天维里斯才刚见过这个人。这是泰勒。
“保持平静, 维里斯。”小丑假装体贴地说，“情绪波动太大的话, 会加快血液流失的。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呢，我可不想你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就提前退场。”
维里斯用一只手压住腹部的伤口,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干什么, 小丑？”
既然小丑在冲他开完一枪后还大费周章地把另外一个人搬到这里, 并留下了联系器, 那么这意味着小丑必然有什么目的。虽然这目的可能难以理解或者没有逻辑，但有目的就是有目的, 这总比没有目的要好得多。
“很好, 我就喜欢你这样反应足够快的人。所以, 我替你准备了一个小游戏，或者说，一道选择题。”小丑说, “我在那个人旁边放了这次的游戏道具。你看到了吗？就是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维里斯的目光移向泰勒身侧不远处的地面。那里确实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体的正面嵌着一块小小的液晶屏，屏幕上是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一格一格地向下跳动。
这明显是一个定时炸弹。而时间还剩下八分四十七秒。
“里面放了一点小惊喜，分量非常充足。”小丑用一种轻快的、像是正在介绍某道甜点配料的语气说，“倒计时结束之后，就会——‘砰’！”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拟声词，然后说道，“就是不知道你变成焦炭之后还有没有再活过来一次的能力了。”
“不过，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小丑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一个朋友的劝慰，“你可以选择释放你心中的魔鬼，让它透透气，帮你杀死地上那个和你有仇的家伙。只要你做到，我立刻帮你停止倒计时。”
维里斯沉默了。
他大概猜得到，小丑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和泰勒有仇。不是从山羊胡店长那里听来的，就是泰勒自己说过什么。但维里斯本人其实并不觉得泰勒需要为他之前的死亡负责任。毕竟维里斯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的直接死因是猫头鹰法庭。那块石头能起到什么作用犹未可知。
但这似乎也没必要向小丑解释，因为这对小丑而言毫无意义。他不会在乎真相。
“你不想动手吗？”小丑带着几分好奇问道，“是因为什么？不忍心？可只死 一个人，和你们两个一起死相比，怎么看都是前者更划算吧？”
“……我没有力气动手。”维里斯说。
这当然是大实话。他腹部伤口的出血早已经浸透了衬衫的下摆，并且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维里斯按在腹部试图止血的手几乎刚放上去就沾满了血。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血液一点一点流失。
“噢。”小丑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差点忘了。在你的手边，我放了把手枪。你可以使用那个。”
维里斯慢吞吞地摸了摸，果真摸到了一把冰冷的手枪。他握紧了手枪，然后举起来，进行了一番粗糙的瞄准，最终扣下扳机，连开数枪。
但维里斯瞄准的并不是躺在地上的泰勒，而是卷帘门。
维里斯当然不可能真的按照小丑的要求去做朝泰勒开枪。毕竟，即使单从利益的角度考量，难道维里斯真的杀死了泰勒，小丑就真的一定会遵守承诺吗？
况且，即便小丑兑现了承诺，又能怎么样？仅仅让炸弹停止倒计时，并不意味着维里斯的枪伤会停止流血。这除了让维里斯不至于被炸得尸骨无存之外再无用处……说真的，还会有人给维里斯收尸吗？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机朝着卷帘门开枪。这样内侧门的玻璃碎裂，金属的卷帘门大声震动，再配上枪声，说不定能吸引到人报警……
“想要吸引注意力吗？不错的主意。”小丑鼓了鼓掌，接着惋惜地说，“可惜我好像又忘了告诉你，因为刚才的爆炸和地震，这附近几条街的人已经全部撤离。现在，没有人会听见，也没有人会来。”
维里斯放下了举枪的手。最后一点尝试，也声明失败。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就等吧。他闭上眼，等待着腹部的伤口接着出血，等待着倒计时彻底走完，等待着死亡降临。
而另一边，小丑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冷场一样，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各种毫无意义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好像是很有空闲，却又只能和维里斯聊天那样。
维里斯一句也没有回应，那些声音渐渐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唯一清楚的只剩下了数秒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维里斯忽然睁开了眼。不对。这个声音忽快忽慢并不规律。这似乎不是炸弹倒计时，而是真正的水滴声。
至于这个声音的来源……它似乎是从联系器中传来的。仔细听下去时，维里斯还能听到一点儿像是河流的声音和脚步声。而小丑的声音似乎正在变得断续和充满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