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逃避 另一个死亡
如果尸体会思考的话, 它会思考自己是不是尸体吗？
维里斯不知道。
不过他现在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着腹部缓慢流出的鲜血一点点浸湿衣摆，又确实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一具会动的尸体这样荒谬的问题。
这其实听起来像某种哲学悖论。又或者, 是精神病人才会陷入的逻辑死循环。
可偏偏，维里斯真的知道这个世界上其实存在能让尸体重新站起来，甚至保留意识的方法……
猫头鹰法庭的利爪, 就是最好的证明。
维里斯下意识将自己与那些沉默寡言、永不疲倦的怪物放到一起比较。
不一样。至少……表面上完全不一样。
利爪的皮肤近乎灰色, 青筋隆起。一旦温度降低, 他们的身体便会逐渐僵硬，最终重新化作不会动弹的尸体。
而维里斯的肤色有着正常人的血色。他有呼吸, 有温度，有心跳。
然而, 想要完全否定自己和利爪可比性的念头刚浮现，另一个记忆便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利爪也会流血。
维里斯在议会之园那时见过利爪被阿凯恩控制着抹掉自己脖子时涌出的暗红色液体。那东西看起来和活人的血液没多大区别。
利爪也能够自己思考。至少, 维里斯曾经看到过有利爪背叛猫头鹰法庭的记录。
那么，利爪对小丑笑气和恐惧毒气会有反应吗？
……应该也是没有的。毕竟这些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毒素, 又怎么可能对一具已经死亡的大脑产生作用？
维里斯确实难以否认自己身上偶尔出现的、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的感知觉异常——那些他闻不到的气味，那些他听不到的声音, 那些他本该注意到却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但这些尚且可以被归入精神疾病的范畴, 可以被解释为药物副作用、注意力缺陷、或者单纯的疲劳。
可对小丑笑气和恐惧毒气毫无反应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这和精神障碍已经联系不上了, 这是纯粹的、躯体上的异常。
维里斯曾无数次思考过自己为什么能够死而复生，并为这种耶稣基督创下的神迹居然能发生在他身上感到困惑——难道他真的有这么幸运吗？
但如果维里斯只是一具因为某些神秘力量得以思考和活动的尸体, 并没有真正经历死而复生的奇迹……似乎这更容易说得通了。
所以, 和维里斯是个体质特殊到免疫毒气的人这种情况相比, 是否他更有可能……真的只是具特殊的尸体？
不，不对。维里斯告诉自己，他不能这么轻易的相信小丑的话, 然后顺着他给出的思路往下走。
说不定那个手提箱里根本没有装着什么毒气呢？就像手提箱根本也没有像小丑一开始吓唬他的那样在倒计时结束后爆炸……
维里斯尽可能不去想，小丑并没有明确说手提箱是炸弹却又明确说了手提箱会释放毒气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只要那箱子里装的只是普通无毒的有色烟雾剂，维里斯就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如此一来，维里斯的“免疫”就只针对一种小丑笑气……虽然这种事情出现的概率依然很低，但至少比“维里斯其实是一具尸体”这样的论调要可信的多。
想到这里，问题忽然变得简单起来。维里斯只需要确认那只箱子里释放出来的到底是不是毒气就好。
于是维里斯将目光一点点移动到了泰勒身上。
如果毒气是真实的……那么，身为普通人的泰勒，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维里斯试图分辨泰勒的状态。但泰勒脸上的油彩挡住了他的肤色，也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辨认。而维里斯自己的视野更是正在因失血过多而发颤模糊，根本看不清泰勒的胸膛是否有因呼吸而起伏。
不过，既然刚才的那几声枪声如此之近又如此之刺耳，泰勒却没有一点醒来的征兆……
或许，或许……
『你手里不是还握着枪吗？为什么不试着朝他开一枪呢？』耳边那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这样确认他的死活会更快——旁人很难有和你一样的情况，所以只要是活人，在这种情况下总会惨叫，总会流血，总会挣扎……当然，他大概率是个死人，小丑又已经替你准备好了最好的理由，你是被小丑胁迫的受害者，所以对另一个人开枪并不会造成任何问题。』
不。维里斯在心里说。
『不？这听起来是多么高尚的拒绝啊！可你应该明白，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你已经害死泰勒了。小丑正是因为他和你有交集，所以才把他抓了过来。都是因为你，他才躺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