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间歇 你们能够证
“……目前, 哥谭市受灾区域的重建工作正在有序进行。坍塌路段已完成初步回填和加固，市政部门预计将在未来两周内恢复主要乾道的通行能力……”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地播报着。画面里，坍塌形成的深坑被一层层钢架与混凝土重新填补, 塔吊缓缓旋转着长臂，将一根根钢梁吊向高处。运输车辆来来往往。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穿梭在脚手架之间。切割机与钻机的轰鸣声通过镜头隐约传来。
画面接着切换到了临时安置点。孩子们正抱着志愿者送来的玩具玩耍，而居民们正排队登记新的住房安排。看起来完全就是一片其乐融融的祥和景象。
“本次灾后重建工作由市政和韦恩集团牵头, 联合多家本地企业与慈善机构共同展开。韦恩集团已承诺投入专项资金用于受损基础设施的修复, 并协助安置受影响的商户与居民。”屏幕角落的主持人露出职业性的温和微笑, “下面即将播放的，就是韦恩集团董事长布鲁斯·韦恩今早就此项慈善义举发表的关于‘哥谭明天’的演讲——”
蝙蝠侠伸手关闭了正在播放新闻的页面, 让蝙蝠洞内重新归于安静。
在蝙蝠侠的面前，蝙蝠电脑巨大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息窗口正层层叠叠地铺开着。除了新闻, 还有各种地图、案情报告和更多蝙蝠侠自己编辑记录的内容。这些东西彼此之间则用细密的线连接成了一张庞大的网络。
而蝙蝠侠凝视着眼前这片信息丛林，将双手指尖抵在一起, 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和梳理事件时常常摆出的姿势。
从结果上说，这次事件并没有酿成最坏的局面。得益于警方在第一次爆炸后的迅速疏散, 地下河二次改道引发的二次坍塌没有造成额外的平民伤亡。真正出现伤亡的，反倒是混乱期间发生的几起抢劫、纵火与帮派冲突。当然, 那些案件很快便被巡逻警察与义务警员共同控制, 相关罪犯也全部落网。
但坍塌造成的财产损失是巨量的。数十条道路彻底报废, 大量地下管线需要重新铺设，多个街区的建筑因为地基受损, 不得不整体拆除, 再重新规划建设。
韦恩集团自然也未能幸免。作为哥谭地标之一的韦恩大厦同样位于受灾中心, 各处的基础结构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想要完全修复，费用将会是一个令蝙蝠侠自己都有些咋舌的天文数字。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建筑终究只是建筑。只要人还在，这些东西就还能重新建起来。哥谭经历过比这更加黑暗的夜晚, 而且不止一次。她总能展现出十足的韧性，带着满身裂痕，从废墟中重新爬起。
但和城市重建的一系列问题相 比，真正困扰蝙蝠侠的，永远是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就比如小丑。地下河在改道之后将会直接汇入外海。哥谭警方派人在入海口附近的海域和沿岸搜索了数天，直升机、巡逻艇以及潜水队几乎将那儿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疑似小丑尸体的东西。当然，也没有任何目击者报告看到过疑似小丑的身影。
按照常理推断，在那样的水流冲击下，普通人类生还的可能性几近于无。但那是小丑。蝙蝠侠很清楚，用常理去推断小丑的生死，本身就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也许小丑确实就这样永远沉入了海底，或是被埋在了哥谭地下的某处。但也许，他侥幸活了下来，在某个蝙蝠侠和警方都看不见的地方爬上了岸，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会带着他新的犯罪阴谋和疯狂笑声重返哥谭。
至于地下深处那扇小丑执意要打开的神秘大门……它大概已经被地下河和地下河冲过去的碎石彻底掩埋了。蝙蝠侠在回到地面后曾试图重新定位它的位置，但由于地下结构出现了巨大改变，原本的信道几乎全部坍塌。想要再抵达那里，几乎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另一条没有结果的调查，则是猫头鹰法庭。
由于利爪的出现和那扇门周围过于显著的猫头鹰法庭式装修风格，蝙蝠侠曾试图追查猫头鹰法庭是否还有其他暗中的活动，想抓住他们的尾巴。但似乎是猫头鹰们在屡次遭受打击后更加谨慎，在事件之后就又再一次缩回黑暗潜伏下去，销声匿迹了。
除了小丑，其他参与企鹅人计划的超级罪犯们基本都被送回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稻草人、急冻先生、泥脸、扎斯全部重新回到了阿卡姆的牢房里。升级后的安保系统、更严格的监管进程，以及针对性的隔离措施，足以保证短时间内他们没有再离开牢房的可能。
企鹅人则会被送回黑门监狱。鉴于企鹅人的屡犯记录和这次计划的规模和性质，他的保释申请大概不会再像上次一样那么容易被批准了。与此同时，在红头罩近乎粗暴的“接管”之下，企鹅人经营多年的地下势力也迅速土崩瓦解。他的地盘被其他帮派瓜分，资金被冻结。走私网络被警方查封，大量手下选择倒戈。属于企鹅人的时代恐怕彻底结束了。
然而，在所有罪犯里，有一个人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更加令人担忧。
那就是杀手鳄。
过去几年里，在阿卡姆持续不断的药物治疗和行为矫正下，韦伦已经越来越少出现完全失控的兽化状态。但这一次，一切似乎重新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都更加糟糕。
他不再说话，不会回应任何询问，不会辨认任何熟悉的人。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蜷缩在牢房角落，像一头真正的野兽那般低声嘶吼。而一旦有人靠近铁栏，他便会疯狂扑撞过去，试图用利爪和牙齿攻击眼前的一切活物。他似乎已经完全退化成了野兽。
蝙蝠侠曾亲自去探视过对方。但那一次的探视最终还是以阿卡姆的医生们用兽用剂量的麻醉剂放倒了杀手鳄作为结束。
阿卡姆的医生们认为杀手鳄的情况大概率是中途断药、重伤和剧烈精神刺激共同造成的人格退化。
可蝙蝠侠却不禁想起了小丑对于那扇门的古怪说法——难道是门内真有什么存在影响到了去到过地下深处、说不定曾从某个角度接近过那扇门的杀手鳄？
但很可惜，现在无论是没有人类意识的杀手鳄、失踪的小丑还是销声匿迹的猫头鹰法庭，都不可能告诉蝙蝠侠更多有用的东西了。蝙蝠侠只能暂时将这个疑问放进案件文件最深处，等待日后新的发现。
然后，蝙蝠侠接着检查起事件中的受害者情况。
维里斯·德克斯特至今都未曾苏醒。他的伤势已经好转，各项数据都在变得稳定，但他持续的昏迷让医生仍然不敢将他转入普通病房。
这个有些熟悉的场景勾起了蝙蝠侠对于议会之园事件的回忆。蝙蝠侠有时会思考，这个总是被卷入危险事件的年轻人到底是单纯的运气不佳，还是他身上有什么别的东西吸引了那些危险……或许是维里斯那偏于被动弱势的性格和身上的精神疾病确实容易招惹些具有性格缺陷的犯罪分子吧。
还有那个叫泰勒的人。相比维里斯，他要幸运得多。虽然昏迷期间吸入了部分恐惧毒气，但由于及时注射了解毒剂，并没有留下严重后遗症，很快就清醒并出院了。
蝙蝠侠原本还想亲自和泰勒见一面，了解一下他和维里斯之间所谓的“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泰勒的动作太快了——他在出院当天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哥谭，唯一在哥谭警方那儿留下的只有几句匆忙写下的关于他是如何被小丑袭击的简单得近乎敷衍的笔录。
蝙蝠侠推测泰勒或许是在恐惧毒气的作用下看到了什么能和这座城市联系起来的恐怖场面，才决心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城市。但蝙蝠侠现在也无从验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