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兄弟” 突然冒出来
在过去, 维里斯通常把那神奇的骰子声音视为一种助力。即使有时候也会失败，但骰子确实让他做到了很多他本来可能做不到的事情。
但现在，维里斯开始觉得骰子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范围越来越广并不是件好事了。
那些因为侦查聆听失败而没能发现异常的例子就罢了——既然都出现异常了, 维里斯这种普通人大概也做不了什么……
可为什么维里斯每次想要说服医生他没有病可以出院的时候，就非得过一遍那个只有10点数的说服检定呢？
实在不行，换成有55点数的话术检定不好吗？那样不说更容易骰过, 至少大失败的几率也会小一点, 不至于反而被加强监管程度。
不过虽然会忍不住暗自吐槽骰子, 但维里斯很明白，如果把“感觉骰子声越来越多”“骰子的声音还有具体检定内容”这种话说给医生听, 医生百分百会认为维里斯的幻听和妄想加重了，说不定还会提高说服的要求到什么困难成功, 极难成功之类的，然后让维里斯愈发没法出院。所以维里斯很聪明地从来不提这种事情。
与其增加新的难度, 不如继续和那可怜的10点说服死磕。理论上来说，即使只有10%的成功率, 只要每天都坚持尝试，总有一天能够说服成功。所以, 在住院的这些天里, 维里斯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在面诊的时候想方设法地用不同角度切入和触发说服检定。
很可惜, 目前他还没有骰出成功过。
“……我只是想要出院，这难道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好几天下来, 维里斯对医生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点想哭了, “为什么你就不愿意同意呢？我这次住院的表现难道不比上一次好吗？”
“德克斯特先生, 那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什么总是这么急着出院呢？”医生问。
维里斯想也没想地说：“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精神病院更能让我感受到我是个精神病人的地方了。一来到这里，一穿上病号服，就好像我作为精神病人的标签压过了我剩余所有的一切, 甚至包括我是个人这件事。我的人格和认知不被重视。我的隐私也完全不存在。我无法拥有本就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比如说手机。我的任何行为和言论都会被你们反复审视怀疑和打分，并最终解构成疾病的一部分……这甚至比我在警察局被当做犯人一样审视时还要可恶，至少犯人的人权还会受到重视。所以，我怎么会喜欢待在医院里呢？当然是能早一天离开就想要早一天离开了。”
“……您是不是又和隔壁病房的赫尔曼先生聊天了？”医生问。
维里斯有点不想说话了。因为医生这么问意味着医生又把他的观点表达看成了精神病患者之间互相强化认知后的病情加重……好吧，医生确实猜对了大半。可维里斯之所以也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感受到了共鸣啊。
“……我没和他聊。我只是隔着玻璃听了一会儿他说话。”维里斯最终说，“而且自从上次我们非常失败的沟通之后，你就不让我这样有自杀倾向的‘危重病患’在休息时间之外的时候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了，那我除了闲逛还能有什么事干？”
医生没有反驳这句话。事实上，他稍显沉重地叹了口气：“是这样的，维里斯。我最近其实和你被社区分配的那位心理医生交流过你的情况。我们一致认为，导致你精神状态问题的根本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你在内心深处怀疑和否定自己的存在。像是你会对自己是否活着产生疑问，以及那些劝诱你进入死亡的幻听，全部都创建在这个根本原因的基础之上。这个问题产生的原因可能是半年前那次导致你全部记忆丧失的失忆，让你失去了对自己身份的认同。而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是多接触你失忆之前就认识的熟人，回忆起你的过去。只和你母亲接触是没有意义的，你需要更多数目和更多阶段的熟人，比如你过去中学和大学时期的熟人朋友，以往工作时的同事之类的。这个解决办法你的社区心理医生应该很早就告诉过你了……你为什么从来没有照着做过呢？”
维里斯微妙地陷入了沉默。
“如果您做到了，您的情况就不会在你母亲离世之后迅速恶化了。”医生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德克斯特先生，我们的强制治疗在非自愿入院的情况下，也只能留您两周。我希望告诉您，我和其他医生会选择强制治疗并不是想把您关在医院里，而是希望看到您能恢复社会功能，重新回到正常生活。但如果您总是这样不愿意配合治疗，那么治疗的结果就只能听上帝的了。”
“我很配合治疗的。”维里斯几乎立刻说道，“我从来没有像别的病人一样尝试挖开自己的伤口，也从来没有藏药吐药过。这个你可以去问护士。你可以相信我配合治疗的意愿。”
然后维里斯便期待地等待那个说服的骰子出现。
【说服检定（出目/检定）： 1d100=94/10 失败】
维里斯：“……”
怎么还差点再来一次大失败了。
果不其然，医生的表情变得越发凝重。“我必须要强调，药物并不是万能的，尤其对于你的情况来说，你更需要的是纠正认知……”他又叹了口气，“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自由活动室里也没有那么无聊，如果觉得那里放着的几本软皮书不好看，也可以尝试一下画画。绘画有时候也是一种不错的情绪放松方式。”
维里斯灰溜溜地回到了自由活动室。
自由活动室确实提供了绘画的用具，但是只有蜡笔。维里斯猜想是那些更丰富的颜料必须要使用画笔，而医院认为画笔会造成危险……或许在医院眼中精神病患大概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什么危险物品也不能碰。
维里斯有些郁闷地捏起一支黑色蜡笔，在白纸上乱戳着，脑子却开始认真思考另一件事——有没有什么跳过医院流程离开医院的办法？
直接逃出去对维里斯的身体素质来说有点不现实。凭他的身体，现在连跑两层楼都费劲，更不要说翻围墙之类的高难度动作了。就算侥幸逃了出去，大概率当天就会被抓回来。所以，维里斯需要一些表面上合规的东西……
想着想着，维里斯甚至想要向猫头鹰法庭求助了。毕竟像这样的、真正符合赫尔曼口中监视着整座城市的隐秘组织，一定有能力把他从这里捞出去。
咦？说起来……猫头鹰法庭应该是知道他在精神科这里接受强制治疗的吧？他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维里斯奇怪地想。难不成之前坍塌的时候，猫头鹰法庭刚好在地下开例会，然后不幸全员都被埋进了地里？嘶……好像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胡思乱想了一番，维里斯低下头，忽然发现就在他刚刚神游的功夫，他的手已经在纸上画了只三眼的蝙蝠。
维里斯被吓了一跳。他怎么会在下意识时画出那位恐怖的邪神？难道是他不应该想猫头鹰法庭吗？这种行为会不会招来什么注视或者不幸？
他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护士和护工都暂时没看这里，没有人发现他画了这么奇怪的东西，就连忙用白色蜡笔在蝙蝠的轮廓上画了一个粗重的十字架，指望这个符号能起到什么镇压的作用。
但仔细一想，维里斯又觉得不对。如果就这样把这张画纸留在这里，它一定会被当做分析维里斯精神状态的证据被送到医生那儿。维里斯应该画点不容易成为分析样本，或者至少更加善意的东西。
于是维里斯又拿起黑色蜡笔，干脆沿着原本的轮廓在上面又盖了一层，直接把整个图案画成了蝙蝠侠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