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信道 能有什么坏
“原来如此。”安布罗斯说, “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我还以为你在遇到和亲人相关的话题时，就会什么也顾不上了呢。”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些赞许。就像是成年人在看到一个幼童用极其稚嫩的逻辑推导出正确答案时会忍不住露出的反应。
但对方将这类似人类的情绪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来，却反而把恐怖谷效应推到了极限, 显现出了更多的非人感。
尤其是那张脸，那张和玛丽太太有所相似的面孔。当这张脸如今被另一个完全未知的存在占据时，能给维里斯带来的并不是亲近, 而是一种近乎亵渎般的恐惧。
或许对方朝着维里斯投来的也根本不是成年人看待幼童的眼神, 而是人类注视着有趣小动物时的目光, 一种完全的跨物种的俯视。
维里斯很想要逃跑。他的理智在疯狂尖叫，催促着他离开这里, 离这个披着安布罗斯外貌的未知存在越远越好。但他的身体并不受他的意志驱使。他的每一个细胞好像都在因恐惧而颤抖，肌肉僵硬的无法移动, 双腿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他从生理上恐惧着现在的“安布罗斯”，如同野兽面对天敌时的原始本能——等等, 或许眼前的正是人类的天敌呢？说不定这就是维里斯如此无能为力的原因……
自从见到“安布罗斯”，维里斯的耳边便响起了骰子的声响。而此刻, 骰子的数目似乎又再创新高。
可维里斯完全不知道这么多的骰子究竟在骰什么东西。维里斯也不知道，这些骰子是因为站在祂面前而自然产生的, 还是因为他突然能够听见更多骰子了。
如果说骰子是命运的分叉, 那么岂不是说, 单单这一刻就有着无数的命运分叉？而这么多骰子最终创造出的命运分叉，又将会推着维里斯走向什么样的未来？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死亡, 亦或者更糟糕的事情？
这时候, 未知似乎才是最令人恐惧的东西。
维里斯几乎是在心中向他一切能够祈求的目标祈求。
上帝, 骰子，亦或者……
【灵感检定（出目/检定）： 1d100=1/70 大成功】
忽然，在这莫大的恐惧之中, 维里斯竟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是啊，他曾经感受过这种恐惧……维里斯的大脑不受控制的顺着这丝熟悉感在记忆中回溯。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客厅，面对着发光的法阵，注视着那三团火焰般的眼睛——没错，这种恐惧和维里斯上一次使用通神仪式、面对着那位神明时的恐惧完全共通。
或许，或许……眼前正是那位神明的化身！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维里斯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通透。
他明悟了。
祂是黑夜的主宰，是魔法师的守护神，是超越时间与空间的不朽存在。祂是如此的伟大高贵，而维里斯之前竟然如此愚蠢得将祂认成了巴巴托斯这样低劣的伪神！犯下如此沉重罪孽的维里斯应当忏悔，然后虔诚地臣服在祂真正的名讳之下。
没错，就是那个名字，奈——
金属骰子碰撞的声音好像突然变得巨大。维里斯骤然回神。他剧烈地喘息着，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蜷缩在了墙边。他的记忆似乎中断了一点，又好像没有。维里斯不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也许这是他精神疾病造成的解离。如果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就更好了。
无论如何，“安布罗斯”正站在维里斯跟前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饶有兴致的笑。
“你又表现出了比你看起来会拥有的还要更加坚定的意志力……真是了不起。”安布罗斯笑着说，“不过，还是放松些吧，维里斯。我对你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这话实在是太荒谬了。维里斯难以相信这一点。
但理智又告诉他，面对拥有如此恐怖力量的存在，如果祂真的有什么恶意，甚至可能只是不怀有那么多善意，维里斯就会瞬间灰飞烟灭，连感到恐惧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眼前的……或许暂且还是将祂继续称之为安布罗斯吧，竟然真的特意伪装成了维里斯的亲人，将他从医院解救出来，并且编造理由试图赢得他的信任……
上一个试图赢得他信任的是猫头鹰法庭。他们最终哄骗维里斯自己走上了祭台。
那么，安布罗斯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也是想要维里斯死吗？又为什么是他？
维里斯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不，完全不是。”安布罗斯摇了摇头，“我想要你活着。”
维里斯愣住了。
“看来你不知道你有多特殊，维里斯。”安布罗斯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