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懦夫 活着和死亡
维里斯隔着生锈的铁栅栏大门, 注视着眼前幽暗的墓园。
他又一次在夜晚来到了这个最象征死亡的地点。
远处城市朦胧的灯火照不到这里,而天上的月光则依旧被哥谭常年厚重的云层屏蔽着。当出租车带着它的车灯远去之后,这里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不过, 这一次的维里斯大约比上一次更有准备。
他带了手电筒,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还有……手枪和铲子。
当然, 一路上他都把枪和铲子装在购买时赠送的那个收纳袋里, 和花一起抱在怀里。要不然, 刚才的出租车司机不一定会同意把他送到墓园来。
这一次,墓园的铁门并没有挂着锁。地上的杂草也长高了许多。就连门口那座石柱上原本立着的十字架也不知怎么断了, 掉在地上。
这种缺乏打理的样子……该不会之前被维里斯吓跑的那位守墓人一直没有回来吧?如果一直没有人照料,这座墓园说不定会被荒草和藤蔓吞没……
维里斯推开铁门, 握紧手电,穿过那些剪影般的墓碑, 往玛丽太太坟墓所在的位置走去。
在这种万籁俱静的夜晚,人好像总是更容易陷入思考。那些白天能够轻易略过的问题, 在夜色里却会被无限放大,一遍遍盘旋在脑海之中。
维里斯也是如此。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耳边的声音问:『难道你还在犹豫吗?将玛丽太太带回来的方法已经近在咫尺, 你难道还要因为你自己的胆怯和懦弱, 继续犹豫徘徊吗?』
于是, 在这催促之下,维里斯恢复了原本的走路速度。
但他心里的思考一点也没有少。
他回忆着玛丽太太, 然后想象着那幅画面:他挖开泥土, 撬开棺木, 然后玛丽太太睁开那双他记忆中温暖而慈祥的浅褐色眼睛,坐了起来,对他微笑, 问他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但紧接着,另一幅画面也浮现了出来:腐烂的皮肤,塌陷的眼眶,然后从棺木中 伸出一只裹着干瘪皮肤的枯骨般的手……
死亡的力量带回来的玛丽太太到底会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维里斯没有去问,他也不敢问。
他害怕耳边的声音会如往常般欺骗他,告诉他一个实际上并不能达成的美好景象。他更害怕耳边的声音连欺骗他都不愿意,直接揭穿了维里斯不敢揭穿的那部分真相。
但是,维里斯的理智依然在毫无动摇地告诉他……死亡的力量怎么可能会制造完美的死而复生呢?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话,它应该被叫做生命的力量。
维里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好像也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利用猫头鹰法庭制造利爪的方法,让玛丽太太重新回来。
现在,维里斯问自己,为什么当时他放弃了使用这种手段……现在却又忍不住借助另一种力量让玛丽太太重新回来呢?
只是因为当时猫头鹰利爪的用琥珀金复生的方法对身体素质有限制,难以在玛丽太太身上生效……而这一次的复生更有把握吗?
……不。
维里斯很想说是,但他自己知道不是这样。
这两种复生方式的区别不在于造成结果利弊或是什么成功率……只在于他们出现的时机,还有维里斯自己。
或许耳边那个声音在那一大片的讽刺和贬低中说对了一部分。而医生的诊断也确实专业地切中了关键。
维里斯确实有些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还为了什么。
以往这部分情绪还能被压在水面之下……但在维里斯不得不主动戳穿自己是连名字也并不实际拥有的赝品后,藏在安布罗斯假面后的那位邪神竟然还进一步直接否定了维里斯存在的意义,甚至让他活着这件事情本身就带上了原罪……
相比之下,如果真的如小丑所说,他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或许还更轻松一点。毕竟尸体不需要思考意义,也不用背负罪责。
或许,此刻他想要将玛丽太太带回来可能并不是真的为了玛丽太太,而是因为他再也无法承受现在要面对的一切……
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总是会想要回到家,让妈妈安慰一下的吧……而这个家并不是房子,是有妈妈在的地方。
终于,维里斯站在了玛丽太太的墓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