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梦境 唯一的方法
维里斯试图醒来。
他想要睁开眼睛, 想要从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挣脱出去。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现实与梦境之间那道本应脆弱的界限却始终没有被打破。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意识。那感觉就像是在深海中溺水, 明明已经拼命向上游去，却被冰冷的海草缠住脚踝，一点一点拖回更深的地方。
所以, 这不是他的潜意识自己虚构的梦境, 而是巴巴托斯确确实实地降临到了他的梦中。
……维里斯并不感到荣幸。他一点也不想要这种“神眷”。
尤其是之前已经有不止一个这种远远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强大存在找上维里斯了……怎么, 奈亚拉托提普，黑死帝, 现在又来一个巴巴托斯——他这里是什么邪神接待中心，所有宇宙级别的麻烦都默认可以排队到他这里领取号码牌吗？
维里斯盯着那双悬浮在黑暗中似乎也在打量着他的紫色眼睛, 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保持冷静。
既然巴巴托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却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对他动手, 那么祂显然并不是打算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直接杀死他。维里斯甚至能够感觉到面前存在给他带来的某种亲近感，就好像自己甚至自己所在的宇宙都与对方十分熟悉……
而维里斯也难以放下警惕, 毕竟之前那些黑沉梦境中的低语听上去和黑死帝一样在一遍遍诱导他走向死亡。
最后，维里斯决定直接开口询问。
“巴巴托斯大人, 您为什么要这么多次地出现在我的梦中？”维里斯问道, “您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而巴巴托斯终于开口回应了。
祂的声音像是多种人声的重叠, 有些难以辨认。但维里斯听清了内容。
“我是来指引你的。”祂说。
维里斯皱起眉：“……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之前出现在低语中的那些词汇可一点儿都不像是什么“指引”，反而更像是在劝他去自杀。
“因为那就是事实。”巴巴托斯平静地说道。
那一瞬间, 维里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梦境里为什么还能感受到这种僵硬。他甚至也没有精力去思考巴巴托斯是不是直接读取了他未曾开口表达的念头。
他只是有些颤抖地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你已经知道了。”巴巴托斯说, “你是信道。只有你死亡, 才会切断这条信道，阻止目前附身安布罗斯的奈亚拉托提普和祂背后的整个外来体系的入侵。”
维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来了。这种类似“你必须要死”的表述。维里斯本能地抗拒这种言论。他好不容易才在墓园里拒绝了黑死帝的诱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继续活下去……可与此同时他的理智也在提醒他, 他确实不知晓其他可以解决这种事情的办法。
就在维里斯沉默发怔的时候，巴巴托斯紧接着又说出了第二句话：“但你的死亡，也会让黑死帝得以通过你入侵这个宇宙的现世。祂会把这个宇宙整个拖入祂的死亡领域，变成祂领地的一部分。”
“……所以，你的指引就是说我死也不行，活也不行？”维里斯难以置信地问道，“那到底要怎么做？你能说的更清楚一点吗？”
而且，维里斯忍不住在心里想着，既然那个奈亚拉托提普这么危险，为什么巴巴托斯不直接去和祂打一场？毕竟还有现在已经改信了的猫头鹰法庭……被冒名顶替抢走信徒，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算是神明之间的大仇吗？
“奈亚拉托提普所在的体系十分特殊。”巴巴托斯说道，“祂本身栖息于时间与空间之外，却又同时存在于所有时空之中。祂并非常规意义上的生命，因此无法通过普通意义上的力量将其消灭。而一旦祂有更多的力量进入这个宇宙，祂就会以这个宇宙为跳板，影响与这里相连的其他宇宙，最终扩散至整个多元宇宙，甚至是光明……”
巴巴托斯停顿了一瞬。那一刻，维里斯感觉祂似乎刻意避开了某个词。但在这个念头更清晰之前，巴巴托斯就接着说出了祂的结论：“所以，你必须死亡。”
维里斯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想要反驳，想要质问。
然而巴巴托斯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但同样地，为了不让黑死帝将这个宇宙拉入它的死亡领域并因此实力大涨能够在日后袭击更多宇宙，你不能以黑死帝需要的方式死亡。死亡，只能由另一种死亡来对抗。你需要想办法让自己归属于区别黑死帝的另一个死亡领域。”
维里斯忽然有了一种这一切都荒谬到极点的感觉。他的死活现在不仅关系到了这个宇宙的安危，还上升到了更多的宇宙？这未免有些太过疯狂了吧？他何德何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这听起来简直像一个疯子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而做出的最夸张的妄想！如果他的医生知道了这个故事，大概就再也不会放他出院了。
维里斯费力地顺着巴巴托斯提供的思路捋下去：“可是……我究竟要怎么去到别的死亡领域啊？我需要去寻找一个掌控着死亡领域的神明，然后成为祂的信徒吗？”
“你有更简单的方法。你可以成为腐朽之黑的代行者。”巴巴托斯回答道。
“我？我怎么会有条件成为腐朽之黑的代行者？”维里斯说，“毒藤女确认过了，我体内根本就没有腐朽之黑的力量……”
“不。”巴巴托斯打断了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有。你必须要直面这个事实——你和腐朽之黑有着极高的亲和。难以被人察觉，只是因为你本身的力量还同时被那个外来体系借由你作为信道传输的力量压制着。如果你注意到了，你会发现在那个外来体系侵入的过程中，首先被明显挤压的领域就是腐朽之黑。这正是因为你对这种偏向死亡的力量的亲和。这是原本就属于你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