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娜眼睫微微一颤, 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往下看去。
「你过得还好吗？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你现在……在哪里呢？」
写信的人写到这里，似乎停顿了很久, 再次下笔时，墨迹便与前面的有所区别了。
「很抱歉你过生日我没有陪在身边，今年的生日礼物我已经买好了。等你回来, 我就可以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和看起来有点暴躁，甚至有点不良的少年比起来, 他的字迹清隽干净，透着一股飞扬的少年气概，和其他人的字大有不同。
「之前你还告诉我, 你想去游乐园玩来着，我票已经买好了。你还说你也想要玩偶人手里的氢气球，我弄了一堆回来, 到时候每种颜色都让你拿一个。」
「……」
「对不起，娜娜。」
第一封信戛然而止。
尤娜绷着脸, 面无表情, 却绷不住眼泪。
太丢脸了。这是今天第二次哭了吧。
要是让托尼他们看到, 不得笑话她一整年。
可她就是憋不住想哭。杰森在的时候，她只要一表现出委屈, 杰森就什么都忘了, 连忙又是哄又是抱。
和杰森分开后，她就极少再哭过了。
她可以用眼泪当作武器，可以瞬间表现出泪水在眼眶中要掉不掉的模样，然而她真正哭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你为什么要对不起呢？
明明是你救了我啊。
「尤娜，八岁生日快乐。」
尤娜拆开第二封信。
「也许你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 肯定不会安安分分地待在房间里，一有空一定要出去爬高爬低的。」
她八岁那年，为了应对九头蛇余党的追杀，也为了防止他们的报复伤害到普通人，将他们引到一座孤岛上，一直撑到了钢铁侠赶来。
金红色的战甲停在半空时，看到的便是八岁的少女单膝跪在尸山尸海中央，手臂上的外骨骼撑在地上，原本颜色漂亮的金属此刻染上了脏污的色彩，而她浑身血红。
那一天，正是她和哥哥一起约定的「生日」。
……
「尤娜，九岁生日快乐。」
「我给你举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宴，虽然你不在这里，但毕竟生活是要有仪式感的嘛，我就把我们以前那个房间给装饰了一下。」
「放心，你的东西还留着，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立即入住——」
「……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最后一个单词似乎沾了些水渍。
尤娜用手抹去它，一时分不清这是信纸上原有的，还是她不小心滴落上去的。
「尤娜，十二岁生日快乐。」
「你回来的时候可以放心了，因为六年前伤害你的家伙我已经全部除掉了。」
「你会不会觉得哥哥有点残忍？毕竟我把他们……总之，没有留下一个活物。不是我亲自动手的，但他们该死。」
「我有点烦躁，娜娜。我本来觉得我会很开心的。」
「回来的路上慢一点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你下去。」
……
「十五岁生日快乐。」
「我准备去找我的生母。嗯，她应该会很喜欢你，因为你是我的妹妹，而我喜欢你。」
他在写这段话的时候，似乎有些纠结，墨水在字母的尾端留下了一个小墨点。
下面就重新顺畅了。
「如果她不愿意接受一个非亲生的妹妹，也没关系，我只是确认一下她的存在。」
「放心，她不会比你重要的。」
「晚安，娜娜。」
已经成长为青年的他笔锋更加稳健成熟，透着格外惹人注目的凌厉，只是看着这字，就能想象出他平时那一副被人卷了八百万跑了的样子。
他的脾气似乎并没有九年前好……当然也可能是她当初戴着滤镜，还被特殊优待过。
真是难得杰森把信写得这么温柔了。
尤娜将脸埋在掌心。
一年一封，从不间断。
只有九封信，却沉得她险些拿不动它。
房间内静默无声，另一处的韦恩在显示器面前也看了很久，随后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目，关上了它。
尤娜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信放回小盒子，拿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布鲁斯·韦恩的效率很高，今天她的卧室已经收拾出来了，是很干净舒服的色调，还夹杂着家长对一般女孩喜好的错误尝试。
不过很温馨。
她把信封锁在床头柜中——虽然她知道这种锁对哥谭的很多人都没什么用。
若无其事地把自己那一堆危险的改造想法摁回肚子里，尤娜想了想，控制了一下心脏的节奏。
下一刻，她的窗户被人敲响了。